第 195 章
骇浪激荡,有一处却是极静的。
四下满是断壁残垣,长着杂草。庙宇最前侧立着一尊神像,案上供奉寥寥香火。不过说是神像,归根到底,只是一堆土砖泥瓦堆砌而成罢了,全然看不出原貌。
几声窸窣,地面上的干草被移开后,便露出一个边角开裂的蒲团来。
远处又是一阵擂鼓轰鸣,老人嘴唇哆嗦着,手指也愈发颤抖,还没将香完全点燃,眼底便已模糊了大半,再到背脊低垂,跪伏于地,磕完数个响头后,两行水渍已然从浑浊的眼眶中滚淌下来。
等老人重新站起身后,背脊愈发佝偻。
一声叹息,沧桑晦暗。
尘埃重新笼罩上阴影,唯剩一柱浅薄香火,仍在袅袅娜娜,远处的鼓声却是愈发清晰。
南石村口,毗临大海。
老的少的此时皆站成一排,正遥遥望着远处。
几个手脚麻利的渔民,一溜烟爬上桅杆,将麻布搓成的船帆给装上。
“呜......”
一声接一声的呜咽,溶于风中。只见跪在船甲最前方的,竟是一童男一童女,双手双脚都被绳索捆得严严实实。
待到船只扬帆而行,众人齐刷刷跪下来,或焚香点烛,或默念有词。似是有所感染,寒风吹拂过来时,岸上的几个孩童也紧跟着呜咽了起来......
“时辰到了!!!”
只听一声高呼,鼓声霎时大作,一时竟将海潮翻涌的声音都给掩盖了大半。
一直呜咽着的女童面上爬满了泪水,就跟锅里下饺子似的,因为尚为年幼,体型不大,咕咚一声被推入水后,艰难扑腾两下,不多时便直沉入水底,掀不起丝毫波浪来。
一旁的男童只是盯着海面一声不吭。
这小子倒是冷静。众人顿时大奇。
“小子,轮到你了。”
南谷眼神一撇,故意压低了声音:“你也别怨我们,这可是积攒功德的好事一桩,等到了那头,得了神灵的青眼,自然有你吃香喝辣的,日后发达了,别忘了替乡亲们......”
还没等南谷说完,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撞翻在地面上,腹部随之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。
“啊啊啊......”南谷蜷缩成团,顿时只顾一个劲惨叫起来。
遭了!这小子要逃!众人心底一咯噔。
惨叫声、骇浪声、谩骂声......很快便此起彼伏,在众人眼皮子底下,谁也没想到,这不过十岁的孩童竟是藏了一柄匕首,暗自将绳索磨断后,不多时便一连刺伤了船上的半数之人。
“快!抓住他,别让这野狼娃子跑了!”
直到十数人围拢成密不透风的墙壁,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将其重新捆起来。
男童跪在地面上喘着粗气,眼神却是直勾勾的盯着众人,犹如厉鬼索命,直叫人浑身发毛。
南谷从地面上爬起来,暗啐了一口:“小小年纪,难道还要吃人不成?”
“去去去!别坏事儿!”
似不解气,南谷又抡起船桨狠狠捣了男童一下,抵着脊梁将他直接推到了船沿。
大风呼啸,潮水不断稀里哗啦灌注过来,泛起点点白花。
鼓声尚未重新响起,男童身形晃动两下,突然一骨碌翻了下去。
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,俯身往海面看去时,哪里还能见到那孩童的身影。
但见海水深深,透出一种墨色的幽光,一眼望不到底,凝视久了,竟是直叫人心神战战。
这之后又过去了几日。
天还没有亮,头发花白的老人便已趁着大雾出了门,等将洒下的渔网捞起来后,额上刻着的皱纹肉眼可见又深了几分。
“厉老,最近的鱼有点少啊。”
“风大,鱼都跑了,”老人将手里串着的两条鱼朝店家递过去,小心翼翼堆着笑,“您细瞧瞧这鱼多新鲜,刚捞出来就给您这送过来了,等再过几日海浪平息下来,保准要多些。”
“理是这个理儿,不过你老人家要是再拿这么些过来,下次就不收了,不然本都赔光了。”
厉老点头应是,忙将几枚铜钱颤颤巍巍地接过。
店家将两条鱼拎在手里掂了掂,随后又放在了砧板上。
白光一闪,手起刀落。
鱼身扑腾两下,一缕鲜红便从断成一截的横面汩汩溢出。
“不好了!不好了!”血色弥漫的同时,一人一边大呼大叫着,一边连滚带爬跑了过来。
远远只能望见一道模模糊糊的黑影,等到众人挤到村口定睛一看,顿时被吓了好大一跳。
只见远处一孩童浑身上下沾满血渍,一切都是阴森森的,唯有一双眼睛是嗜血般的亮。
时隔三日,野狼娃子竟然自己回来了!
真是邪门了,谁也没听过祭品能活着回来的,众人议论纷纷,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,这男童命格太硬,连老天爷都不收他。
至于众人口中的野狼娃子其实是有名字的,他在十年前被厉老在野外捡到,包裹里携带着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权川二字,后又跟着厉老一个姓,便成了厉权川这个名字,但是因他生性孤僻,在村里颇为不受待见,久而久之,所有人大多只记得这个外号。
对于厉权川的死里逃生,厉老却另有一种结论,甚至为此深信不疑。
天色微熹,厉权川背着鱼篓,沉默地跟在厉老后面,视线在水云庙的牌匾上转了一圈,这才走进了庙内。
厉老则是早已将几炷香点燃,跪在蒲团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,从微微阖动的嘴唇里模糊能听出几个“神...灵”、“保...佑”的字词。
站直身后,厉老对着一旁的孩童招呼道:“权川,你也过来磕个头。”
厉权川只是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被厉老招呼几声后,都是纹丝不动。
厉老长叹一声:“你这孩子还是太倔,如果不是神灵保佑......”
厉权川突然开口:“哪来的神灵保佑?分明是我自己凭本事......”
“跪下!!!”
见厉权川愈发口无忌惮,厉老大喝一声,猛地将他拖到蒲团前,随即双手合十,对着神像砰砰砰不断磕起头来。
厉权川僵着背脊,咬牙道:“跟我一道祭神的碧娥死了,如果不是我逃得快,也早就死在南石海里。你们难道还看不清吗?所谓的神灵只会想要我的命!”
噼啪一声,空气中拉成长线的香火似乎熄灭了片刻。
“你...你......”厉老一噎,哆嗦着手指迟迟说不出话来。
可笑,这个世上哪里会有什么神灵。如果真的有,厉权川盯着神像的面色阴沉下来,来日他一定要将这道貌岸然的神灵亲手拉下神坛,让他一报还一报。
想到这儿,厉权川目光一闪,将鱼篓往肩上提了提,直接走出了庙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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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鱼的我又开新世界了,接下来会努力日更的_(:3」∠)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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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又是一阵擂鼓轰鸣,老人嘴唇哆嗦着,手指也愈发颤抖,还没将香完全点燃,眼底便已模糊了大半,再到背脊低垂,跪伏于地,磕完数个响头后,两行水渍已然从浑浊的眼眶中滚淌下来。
等老人重新站起身后,背脊愈发佝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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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埃重新笼罩上阴影,唯剩一柱浅薄香火,仍在袅袅娜娜,远处的鼓声却是愈发清晰。
南石村口,毗临大海。
老的少的此时皆站成一排,正遥遥望着远处。
几个手脚麻利的渔民,一溜烟爬上桅杆,将麻布搓成的船帆给装上。
“呜......”
一声接一声的呜咽,溶于风中。只见跪在船甲最前方的,竟是一童男一童女,双手双脚都被绳索捆得严严实实。
待到船只扬帆而行,众人齐刷刷跪下来,或焚香点烛,或默念有词。似是有所感染,寒风吹拂过来时,岸上的几个孩童也紧跟着呜咽了起来......
“时辰到了!!!”
只听一声高呼,鼓声霎时大作,一时竟将海潮翻涌的声音都给掩盖了大半。
一直呜咽着的女童面上爬满了泪水,就跟锅里下饺子似的,因为尚为年幼,体型不大,咕咚一声被推入水后,艰难扑腾两下,不多时便直沉入水底,掀不起丝毫波浪来。
一旁的男童只是盯着海面一声不吭。
这小子倒是冷静。众人顿时大奇。
“小子,轮到你了。”
南谷眼神一撇,故意压低了声音:“你也别怨我们,这可是积攒功德的好事一桩,等到了那头,得了神灵的青眼,自然有你吃香喝辣的,日后发达了,别忘了替乡亲们......”
还没等南谷说完,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撞翻在地面上,腹部随之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。
“啊啊啊......”南谷蜷缩成团,顿时只顾一个劲惨叫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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惨叫声、骇浪声、谩骂声......很快便此起彼伏,在众人眼皮子底下,谁也没想到,这不过十岁的孩童竟是藏了一柄匕首,暗自将绳索磨断后,不多时便一连刺伤了船上的半数之人。
“快!抓住他,别让这野狼娃子跑了!”
直到十数人围拢成密不透风的墙壁,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将其重新捆起来。
男童跪在地面上喘着粗气,眼神却是直勾勾的盯着众人,犹如厉鬼索命,直叫人浑身发毛。
南谷从地面上爬起来,暗啐了一口:“小小年纪,难道还要吃人不成?”
“去去去!别坏事儿!”
似不解气,南谷又抡起船桨狠狠捣了男童一下,抵着脊梁将他直接推到了船沿。
大风呼啸,潮水不断稀里哗啦灌注过来,泛起点点白花。
鼓声尚未重新响起,男童身形晃动两下,突然一骨碌翻了下去。
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,俯身往海面看去时,哪里还能见到那孩童的身影。
但见海水深深,透出一种墨色的幽光,一眼望不到底,凝视久了,竟是直叫人心神战战。
这之后又过去了几日。
天还没有亮,头发花白的老人便已趁着大雾出了门,等将洒下的渔网捞起来后,额上刻着的皱纹肉眼可见又深了几分。
“厉老,最近的鱼有点少啊。”
“风大,鱼都跑了,”老人将手里串着的两条鱼朝店家递过去,小心翼翼堆着笑,“您细瞧瞧这鱼多新鲜,刚捞出来就给您这送过来了,等再过几日海浪平息下来,保准要多些。”
“理是这个理儿,不过你老人家要是再拿这么些过来,下次就不收了,不然本都赔光了。”
厉老点头应是,忙将几枚铜钱颤颤巍巍地接过。
店家将两条鱼拎在手里掂了掂,随后又放在了砧板上。
白光一闪,手起刀落。
鱼身扑腾两下,一缕鲜红便从断成一截的横面汩汩溢出。
“不好了!不好了!”血色弥漫的同时,一人一边大呼大叫着,一边连滚带爬跑了过来。
远远只能望见一道模模糊糊的黑影,等到众人挤到村口定睛一看,顿时被吓了好大一跳。
只见远处一孩童浑身上下沾满血渍,一切都是阴森森的,唯有一双眼睛是嗜血般的亮。
时隔三日,野狼娃子竟然自己回来了!
真是邪门了,谁也没听过祭品能活着回来的,众人议论纷纷,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,这男童命格太硬,连老天爷都不收他。
至于众人口中的野狼娃子其实是有名字的,他在十年前被厉老在野外捡到,包裹里携带着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权川二字,后又跟着厉老一个姓,便成了厉权川这个名字,但是因他生性孤僻,在村里颇为不受待见,久而久之,所有人大多只记得这个外号。
对于厉权川的死里逃生,厉老却另有一种结论,甚至为此深信不疑。
天色微熹,厉权川背着鱼篓,沉默地跟在厉老后面,视线在水云庙的牌匾上转了一圈,这才走进了庙内。
厉老则是早已将几炷香点燃,跪在蒲团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,从微微阖动的嘴唇里模糊能听出几个“神...灵”、“保...佑”的字词。
站直身后,厉老对着一旁的孩童招呼道:“权川,你也过来磕个头。”
厉权川只是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被厉老招呼几声后,都是纹丝不动。
厉老长叹一声:“你这孩子还是太倔,如果不是神灵保佑......”
厉权川突然开口:“哪来的神灵保佑?分明是我自己凭本事......”
“跪下!!!”
见厉权川愈发口无忌惮,厉老大喝一声,猛地将他拖到蒲团前,随即双手合十,对着神像砰砰砰不断磕起头来。
厉权川僵着背脊,咬牙道:“跟我一道祭神的碧娥死了,如果不是我逃得快,也早就死在南石海里。你们难道还看不清吗?所谓的神灵只会想要我的命!”
噼啪一声,空气中拉成长线的香火似乎熄灭了片刻。
“你...你......”厉老一噎,哆嗦着手指迟迟说不出话来。
可笑,这个世上哪里会有什么神灵。如果真的有,厉权川盯着神像的面色阴沉下来,来日他一定要将这道貌岸然的神灵亲手拉下神坛,让他一报还一报。
想到这儿,厉权川目光一闪,将鱼篓往肩上提了提,直接走出了庙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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