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节429 明白知道
“这样的结果在预料之内。”
离开赤岭城城主府,红发萨瑞走在达贡身边,一边用凌厉的双眼注意周围的情况,一边对他说道:“达达司好不容易拿回家族领地,显而易见不会放弃。我只是不明白,你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,为什么还如此直言不讳?”
“要的就是直言不讳。”达贡说道:“我现在一边受到通缉,一边得到庇护,对我的敌人来说,对付我的最好方法就是离间我的庇护者,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。因此在面对托班的时候,是什么我就说什么,把一切话都说到前面,减少产生误会的可能。”
“你在担心托班?”萨瑞问道。
“除了我的父母之外,我实际上在担心所有人,包括你们追风猎手团。”达贡说道:“担心有不同的方式和程度,我不担心你们会向推选王出卖我,或者把我宰了交给精灵,只担心你们在没有看到成绩之前就失去耐心,离我而去。一个没有领主的世界,一个集合最广大普通人的愿望而统治的国家,我知道它很难想象。”
萨瑞紧皱着眉,缓缓点头,说道:“是很难想象……我……我一想到会没有领主、骑士,我的心里就发慌,有些不知所措。我甚至感到害怕,不知道那样的世界如何运转下去。”
“没有领主的时候,世界也在运转。想想咱们坚古族人最初的历史,先祖们以部落的形式居住在洞穴里,遇到问题大家一起商量,得到的食物众人一起平分。虽然那个时候吃不饱穿不暖,但先祖们依旧在生活,不是吗?”
萨瑞点点头,承认道:“对,领主、骑士和平民不是天生存在的,世界不需要依靠它们来运转。”
“你说到点子上了,领主、其实和平民不是天生存在的。”达贡说道:“我有两个父亲,领主艾格以及武器大师托蒙德。到目前为止,以我的年龄来看,我没有损害他们的威名吧?”
“那肯定没有!”萨瑞说道:“我们追风猎手团的老伙计们一致认为你很不错,不然也不会离开坚古城的家人亲戚,一路跟你来到赤岭城。”
“可我不能保证我的孩子、孙子都足够好,或者适合做一个领主。假设我当了国王,比如到了推选王那样的阶层,我必须考虑留给坚古族人一个怎样的未来。是要把我后代的利益放在前面,还是将更多坚古族人的幸福放在更靠前的位置上。你懂我的意思吗?”
“如果你不在了,我们效忠谁?我们的后代效忠谁?”
“我会留下足够的遗产让你们或你们的后代去效忠,那将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血肉之躯,而是一种精神和愿景,一个值得为之付出终身去奋斗的使命。”达贡说道:“我要找的继承人不一定就必须是我的血脉延续,我更看重精神、意识和能力,看重责任感、荣誉感、使命感等真正的精神,一个领导者应该具备的精神。”
萨瑞笑了笑,说道:“达贡,我觉得你说的这番话很有道理,很有理想,但是你……我这么说吧,等你有了孩子,看着他们纯真的眼神,你肯定会改变这个想法的。你只是个凡人,你不是神。”
“那我更不担心了。”达贡说道:“你会看到我甘愿放弃成为神灵的。”
“嗯?你说什么?”萨瑞愣了一下。她抠抠耳朵,感觉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说奥力大神会支持我的!”达贡指着前面的道路,问道:“赤岭城的神殿从哪边走?”
“这边。”萨瑞抬起左手,指了个方向。达贡返回之后,追风猎手团的老伙计们商量了一下,决定让萨瑞成为达贡的贴身护卫,时刻保证他的安全,总之不能再让他单独面对精灵王的追兵或者法师协会的伏击了。而在赤岭城这里,萨瑞更是一个优秀的向导,能够给达贡补课,让他知道这里目前的局势。
“赤岭城的奥力神殿规模很小,只有四个牧师,其中两个是见习。目前的主持牧师叫做菲尼克斯·奥力森的老者,他几年前还叫达贡·奥力森。”
“和我一个名字?”达贡摸摸胡须,说道:“噢,懂了,是神谕下来之后改的名吧?”
“对,他说自己可不是大主教,为了避嫌和避免麻烦,还是改名吧。达贡的意思是龙,那他就改成了凤凰,大概是这么回事。”萨瑞说道:“菲尼克斯性格温和,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,有点苦行僧的感觉。他对赤岭城的居民非常和善,但是法术能力很一般。”
“肯定不能和无限迷宫里面的战斗牧师比,对吧?”
萨瑞摇摇头,说道:“我没用那么高的标准来衡量,而是真的很一般。他对于典籍的熟悉程度要比咒语高得多,我看他释放咒语的时候法力都不稳定,经常出问题,所以才有这么一说。由于他的法术水平不好,奥力神殿也一直没有起色,缺乏收入,因此发展不起来。”
“也就是说,赤岭城的奥力神殿一穷二白,什么也没有。”
“对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萨瑞点点头,说道:“达贡,你若真想从神殿获得助力,犬齿要塞的神殿才是比较好的目标,他们有钱。不光坚古族人去那里,北地的一些部落人也会去。那些蛮子并不信仰奥力,大概是那种拜拜没坏处的想法。他们那里人多、钱多、东西多。”
“听你的意思,我好像要做劫匪似的……”达贡笑着说道:“不,哪一座神殿对我来说都一样,还是离家近的比较好。看你的表情,似乎对我的神殿计划并不看好?”
“的确,赤岭城的奥力神殿太穷了,我感觉还不如我家钱多呢。”萨瑞叹了口气,说道:“奥力的祝福非常重要,但是战争,打的就是人和钱,神术都只是辅助的。赤岭城的奥力神殿既不能给你钱,也不能给人,我觉得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精力。现在还是夏天,有机会招募士兵,在秋季开始的时候向蛋岛进攻……”
“今年不进攻蛋岛,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而且还就和奥力神殿有关。”达贡的表情颇为自信,这让萨瑞越来越担心。不过达贡事先说过,与奥力神殿有关的事情不能提前说,只能等着他看,追风猎手团的人必须保持耐心和信心。“哎,正说着呢,咱们到了。”
赤岭城的奥力神殿与其说是一座“殿”,不如说是给奥力的神龛建了个房子。房子不大,按照奥力教规以条石构筑,内部由石柱支撑,上方是形似铁砧的平顶。殿堂越大,需要的支柱就越多,所以内部柱子的数量便可以用来衡量神殿的规模与能力。
两根柱子的奥力神殿本来就不多见,从建筑学角度看,这两根柱子甚至有点多余。五米多高的屋顶下方垂挂着红色和白色的横幅,上面用蓝色的颜料写着奥力的教义和简单祷文。神殿门口有一个圣水池,净化水的仪式便在这里举行,就像坚古城的神殿一样。除了正门上方的金属牌匾和圣徽之外,神殿并没有其他任何装饰,连奥力的雕像都没有一座。
一个年轻的学徒穿着有些发灰的红白双色长袍在门口扫地,一共两级台阶,再加上不大的平台,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。达贡正要往里走,就听到神殿里面叮咚一声响,不知道是钟还是磬,声音非常悦耳。门口的学徒愣了一下,抬起头,看看里面看看外面。就在这时,一个头发胡须皆白的坚古族老人从神殿里走出来,站在门口张望。
他当然看到了达贡,毕竟当前向神殿方向走的只有两个人。“这位有些面生,刚来赤岭城吗?”他向达贡问道。
“你认识她吗?”达贡指了指萨瑞。按理说他应该自我介绍并回答老者的问题,但那句“面生”引起了达贡的兴趣。这个老人莫不成记住了赤岭城所有坚古族人?
“萨瑞·铎顿,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她。两周前她还来找我商量给她侄子主持婚礼的事情。”
“嗯?多玛要结婚了吗?”达贡赶忙问道。
“另外的侄子,不是多玛。”萨瑞说道:“这位就是菲尼克斯·奥力森,神殿的主持牧师。这位是达……要说吗?”
“我是达贡·奥力森,奥力神的先知和学徒,为神殿大主教,为求知者、进步者和教导者。我的另一个名字是达贡·奥力森·尼尔,萨瑞会介绍我为坚古城领主——当然现在只能算是扈主,因为坚古城不在我掌握中。”达贡说道:“曾和我同名同姓的人,你欢迎哪一个我?”
“欢迎先知与大主教。”菲尼克斯微笑着鞠躬。并不是那种诚惶诚恐或者过分恭敬的鞠躬,只是一种迎接的简单礼仪,仿佛他早有准备似的。
“你不验证一下我的身份就承认我是先知和大主教?”
“没人会冒充奥力神殿的先知与大主教,也没人敢,尤其是在奥力的圣徽之下。”菲尼克斯站直身体,说道:“虽然我的法术能力不太好,但若有人在奥力神殿坑蒙拐骗,我付出生命也要让他受到神罚!”
“别激动,别轻言付出生命。”达贡说道:“神殿还会有很大的发展,更好的日子还在后面。对了,刚才神殿里什么东西响了?”
“是祷文转钟,一件古老的法器。它……”菲尼克斯犹豫了一下,叹了口气,说道:“原本是可以在转动的时候发出声响,演奏一段祝福祷文的乐曲,但因为我保管不善,它很早以前就坏了,不能再发出声响。这一次它不知怎么突然响了,我有所感应,就出门来。”
“应该是迎接我。”达贡点点头,径直向神殿里面走去。
菲尼克斯挠挠头,不知道达贡就是这么自信还是有点骄傲,但他也没法反驳,于是便赶紧跟上。其实也不用着急,神殿里面空间不大,地上摆着三十六个固定的石头矮座,可以说是石头蒲团。殿堂最里面有一张红色火纹钢的祭台,上面摆着烛台、净水盆和仪式用的钢锤——这几样东西大概就是神殿最值钱的家具。
绕过祭台有一个侧后门,应该通向神殿牧师的寝室和工作间。他们会制造圣水以及效用不太好的治疗药剂,数量很少,只能勉强维持神殿的日常运转。四个牧师现在都在殿堂内,他们的精神饱满,但是看起来不太壮实,牧师袍下面有点虚。达贡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,便看到祭台桌角边地上放着的一个转轮钟。它又响了一声。
“感觉它是在叫我。”达贡轻轻一笑,走上前将它捡起来。
这是个很有历史感的法器,大体呈圆柱形,中央是根棍子,然后一个可以旋转的大套筒位于上方。套筒外表面写满了祈祷词,底部有一些突出的短杆。一只手抓着握把,大拇指就可以拨弄短杆让套筒旋转。里面是八音盒的结构,因此旋转时就能演奏特定的曲调。
达贡让套筒旋转,里面的机关坏了,只能发出嘎嘎咯咯的噪音,而且旋转的动作特别不顺畅。菲尼克斯说道:“平常它就是这样坏的,我一直想修理,但没有设计图,怕拆开之后里面的零件一散,我就组装不起来了。我也不知道它刚才为什么会响。”
“我说了,是因为我来了。”达贡张开龙感,注意力集中到祷文转钟上,便看到了内部损坏的状况。之后他运用“甬”字符文,调整零件的位置,将它们放回原本的位置。不过里面的损坏并不只是零件错位,还有磨损以及部分丢失,这可不是甬字符文能够修好的。
但要让它响,要修好它,这不是达贡的想法,而是奥力的决定。就在达贡将零件摆好之后,一股神圣力量通过达贡的手传导到祷文转钟内部,其散发的强光让达贡不得不收起龙感、移开眼睛。之后,祷文转钟开始自行旋转,叮叮咚咚演奏乐曲。
菲尼克斯停了一下,笑着拍起手来,就像个快乐的孩子:“诶?好了?好了!是这个声音,我好久没……等等,怎么还有后文?”
祷文转钟体量不大,原本只能演奏一小段,主要是祷文仪式时经典的重复段落。但是奥力不想等更新,直接演奏了全文,整篇“祝福祈祷”的配乐非常流畅地从祷文转钟中演奏出来。菲尼克斯瞪大了眼睛,其他三个牧师也非常吃惊。不过他们很快便拿出圣徽,向奥力大神祈祷并表示感谢。
“还给你。”达贡将祷文转钟交给菲尼克斯,它还在响个不停。好在它的声音也不大,乐曲优美平缓,不会让人烦躁,响就响吧。达贡也不知道怎么把它停下来,干脆就不提这事儿,让菲尼克斯自己研究去吧。
“谢谢,这……这算神迹吗?”
“没那么多神迹,只能说是神术的一种应用。”达贡说道:“你知道我的名字,那你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吗?我是推选王和坚古城现领主莱万科的通缉犯,精灵王也很想把我抓回去,这你知道吗?”
“我有耳闻。萨瑞和她追风猎手团的战友在我这里祈祷,希望能够祝你平安。托班领主大人也表达过类似的意思,希望我能让奥力大神把你早点救出来,重获自由。抱歉,我的能力有限,虽然承接了他们的愿望,但没法帮他们实现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达贡拍了拍菲尼克斯的肩膀。虽说是一个年轻人拍一个老人的肩膀,但是在场几个人并没有感到不妥,反而在内心觉得这非常正常,甚至是一种勉励和荣誉。萨瑞挠挠胡须,抬头看了眼奥力的圣徽,终于开始有点明白了。
“奥力大神见证,我直说来意吧。我来接管奥力神殿,从这里一直到全天下,所有奥力神殿的教权要开始收敛并集中到我这里。新的教义将取代旧的教义,神殿的作用、角色和工作将会发生重大改变。如果要开始建设一个新世界,那么奥力神殿将走在最前面。”
几个牧师面面相觑,然后一同看向祭坛正上方悬挂的奥力圣徽。锤子、盾牌和铁砧图案没有丝毫反应,仿佛默认了达贡的说法。或许是里面储备的法力不够,因此没能引起奥力的注意?菲尼克斯内心有点嘀咕:这个达贡·奥力森,外号叫做愣头青吗?
“大言不惭!”一位较为年轻的牧师站了出来,对着达贡摇头,并说道:“你的话实在非常恶毒,里面都是渎神之语,我万不能接受!奥力的神殿……”
“奥力的神殿,奥力说了算。”达贡打断他,说道:“不要误会,我来这里不是做强盗的,而是来说理的。我的行为已经得到奥力的首肯,但他也并不知道全部细节。我答应奥力要仔仔细细讲明白,而最好的地方便是他的神殿。在这里灵域通道坚固且稳定,也不用担心其他神祇偷听。”
“你的话真是越来越离谱了!”年轻的牧师握紧了拳头,说道:“请你从神殿离开,不要亵渎这块地方!”
“不,塔奇克,别这么着急,我想听听他说什么。”菲尼克斯看着手上的祷文转钟,伸出大拇指将它拦停。他看向达贡的目光炯炯有神,一种激动的光芒在其中闪烁。“我感觉我要听,要好好地听。我为奥力大神服务已经有六百七十年了,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兴奋的感觉。”
“主持,他是从精灵的精英学院出来的,或许会精灵的法术,比如蛊惑人心那种。”
菲尼克斯摇摇头,说道:“我并没有看到那种法术,而且我已经做决定了,我要听听达贡·奥力森讲什么。不过我有几个要求……”
达贡微微一笑,说道:“我这次要借用神殿与奥力谈话,并不是主要给你们宣讲,所以你没有道理向我提出要求。但尽管没有道理,我仍愿意听听你的要求。”
“我记得第一代先知曾向奥力大神请教问题,那时必须张开灵域通道,使用神圣力量讲话,奥力大神才会回应。因此你不管讲什么,也要使用神圣力量,否则便不是给向奥力大神祈祷。”菲尼克斯说道。
达贡郑重点点头,说道:“你说的很对,这个条件没有问题。看你的样子,似乎还有?”
菲尼克斯接着说道:“你讲多久,我陪你多久来监督你。期间,你不能中途停止,否则就是对奥力大神不敬。”
“你是说要参考古老的连绵祈祷仪式?”达贡看想了想,说道:“自从无限迷宫建成后,好像没有再举行过特别重要的连绵祈祷仪式了。如果你想要的话,这个也没问题。”
“你能知道连绵祈祷仪式,按年龄来衡量学识的话,这表现很不错。不过考虑到你要做大主教,知道这个其实是正常的。”菲尼克斯说道:“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:让我记录整个过程。”
“你做不到。”达贡摇摇头,说道:“我不是说你不能记录,而是我语速比较快,而且讲话的内容包括很多新词,你跟不上思路和节奏。记录的工作我来完成,我会控制羽毛笔进行书写,你来负责监督如何?”
“你要一边维持灵域通道,一边遵守连绵祈祷仪式,在向奥力大神起到的同时还要进行记录?”菲尼克斯摇摇头,说道:“年轻人,这太难了,你维持不下来的。我佩服你的胆量,但你还是……”
“谢谢你的关心,我知道自己的法力水平。”达贡胸有成竹。他在时间静止监狱里一边从墙壁上偷窃元素能量,在身体不能活动的情况下维持法力循环,还要使用元素爆冲以及叠加的方式烧灼合金墙壁。他早就锻炼出强大的法力控制能力,对即将要做的事情很有信心。
“萨瑞,麻烦你找点纸笔,最好多备点。”
“我这里就有,不用出去找了。”菲尼克斯摆摆手,说道:“塔奇克,去抄写室多拿点过来,要最好的纸笔。”
“菲尼克斯主持,你还真听啊?这个年轻人才多大?他的须环上毫无功绩,甚至没有奥凯神殿正式牧师的标识。他就是个来扰乱神殿安宁、破坏这里秩序的狂徒!”
“你说的也没错,我是要扰乱旧日安宁,破坏旧日秩序的。”达贡微笑着说道:“奥力想听我说,所以现在的问题是,你们想听吗?”
“我想听听。如果没道理,我拼了老命把你打出去;如果有道理,我也没有浪费时光和生命。”菲尼克斯在塔奇克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,就像教训孩子似的说道:“听我的安排,没错。你去准备东西,我也去准备一下。”
达贡问道:“你还要准备什么?”
“上个厕所。”菲尼克斯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笑起来一点都不尴尬。“我年龄比较大了,还是稳妥点好。虽然愿意给机会,但有时候,不能相信任何一个屁。”
“哈哈,同去同去!”达贡觉得这个老牧师太亲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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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赤岭城城主府,红发萨瑞走在达贡身边,一边用凌厉的双眼注意周围的情况,一边对他说道:“达达司好不容易拿回家族领地,显而易见不会放弃。我只是不明白,你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,为什么还如此直言不讳?”
“要的就是直言不讳。”达贡说道:“我现在一边受到通缉,一边得到庇护,对我的敌人来说,对付我的最好方法就是离间我的庇护者,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。因此在面对托班的时候,是什么我就说什么,把一切话都说到前面,减少产生误会的可能。”
“你在担心托班?”萨瑞问道。
“除了我的父母之外,我实际上在担心所有人,包括你们追风猎手团。”达贡说道:“担心有不同的方式和程度,我不担心你们会向推选王出卖我,或者把我宰了交给精灵,只担心你们在没有看到成绩之前就失去耐心,离我而去。一个没有领主的世界,一个集合最广大普通人的愿望而统治的国家,我知道它很难想象。”
萨瑞紧皱着眉,缓缓点头,说道:“是很难想象……我……我一想到会没有领主、骑士,我的心里就发慌,有些不知所措。我甚至感到害怕,不知道那样的世界如何运转下去。”
“没有领主的时候,世界也在运转。想想咱们坚古族人最初的历史,先祖们以部落的形式居住在洞穴里,遇到问题大家一起商量,得到的食物众人一起平分。虽然那个时候吃不饱穿不暖,但先祖们依旧在生活,不是吗?”
萨瑞点点头,承认道:“对,领主、骑士和平民不是天生存在的,世界不需要依靠它们来运转。”
“你说到点子上了,领主、其实和平民不是天生存在的。”达贡说道:“我有两个父亲,领主艾格以及武器大师托蒙德。到目前为止,以我的年龄来看,我没有损害他们的威名吧?”
“那肯定没有!”萨瑞说道:“我们追风猎手团的老伙计们一致认为你很不错,不然也不会离开坚古城的家人亲戚,一路跟你来到赤岭城。”
“可我不能保证我的孩子、孙子都足够好,或者适合做一个领主。假设我当了国王,比如到了推选王那样的阶层,我必须考虑留给坚古族人一个怎样的未来。是要把我后代的利益放在前面,还是将更多坚古族人的幸福放在更靠前的位置上。你懂我的意思吗?”
“如果你不在了,我们效忠谁?我们的后代效忠谁?”
“我会留下足够的遗产让你们或你们的后代去效忠,那将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血肉之躯,而是一种精神和愿景,一个值得为之付出终身去奋斗的使命。”达贡说道:“我要找的继承人不一定就必须是我的血脉延续,我更看重精神、意识和能力,看重责任感、荣誉感、使命感等真正的精神,一个领导者应该具备的精神。”
萨瑞笑了笑,说道:“达贡,我觉得你说的这番话很有道理,很有理想,但是你……我这么说吧,等你有了孩子,看着他们纯真的眼神,你肯定会改变这个想法的。你只是个凡人,你不是神。”
“那我更不担心了。”达贡说道:“你会看到我甘愿放弃成为神灵的。”
“嗯?你说什么?”萨瑞愣了一下。她抠抠耳朵,感觉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说奥力大神会支持我的!”达贡指着前面的道路,问道:“赤岭城的神殿从哪边走?”
“这边。”萨瑞抬起左手,指了个方向。达贡返回之后,追风猎手团的老伙计们商量了一下,决定让萨瑞成为达贡的贴身护卫,时刻保证他的安全,总之不能再让他单独面对精灵王的追兵或者法师协会的伏击了。而在赤岭城这里,萨瑞更是一个优秀的向导,能够给达贡补课,让他知道这里目前的局势。
“赤岭城的奥力神殿规模很小,只有四个牧师,其中两个是见习。目前的主持牧师叫做菲尼克斯·奥力森的老者,他几年前还叫达贡·奥力森。”
“和我一个名字?”达贡摸摸胡须,说道:“噢,懂了,是神谕下来之后改的名吧?”
“对,他说自己可不是大主教,为了避嫌和避免麻烦,还是改名吧。达贡的意思是龙,那他就改成了凤凰,大概是这么回事。”萨瑞说道:“菲尼克斯性格温和,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,有点苦行僧的感觉。他对赤岭城的居民非常和善,但是法术能力很一般。”
“肯定不能和无限迷宫里面的战斗牧师比,对吧?”
萨瑞摇摇头,说道:“我没用那么高的标准来衡量,而是真的很一般。他对于典籍的熟悉程度要比咒语高得多,我看他释放咒语的时候法力都不稳定,经常出问题,所以才有这么一说。由于他的法术水平不好,奥力神殿也一直没有起色,缺乏收入,因此发展不起来。”
“也就是说,赤岭城的奥力神殿一穷二白,什么也没有。”
“对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萨瑞点点头,说道:“达贡,你若真想从神殿获得助力,犬齿要塞的神殿才是比较好的目标,他们有钱。不光坚古族人去那里,北地的一些部落人也会去。那些蛮子并不信仰奥力,大概是那种拜拜没坏处的想法。他们那里人多、钱多、东西多。”
“听你的意思,我好像要做劫匪似的……”达贡笑着说道:“不,哪一座神殿对我来说都一样,还是离家近的比较好。看你的表情,似乎对我的神殿计划并不看好?”
“的确,赤岭城的奥力神殿太穷了,我感觉还不如我家钱多呢。”萨瑞叹了口气,说道:“奥力的祝福非常重要,但是战争,打的就是人和钱,神术都只是辅助的。赤岭城的奥力神殿既不能给你钱,也不能给人,我觉得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精力。现在还是夏天,有机会招募士兵,在秋季开始的时候向蛋岛进攻……”
“今年不进攻蛋岛,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而且还就和奥力神殿有关。”达贡的表情颇为自信,这让萨瑞越来越担心。不过达贡事先说过,与奥力神殿有关的事情不能提前说,只能等着他看,追风猎手团的人必须保持耐心和信心。“哎,正说着呢,咱们到了。”
赤岭城的奥力神殿与其说是一座“殿”,不如说是给奥力的神龛建了个房子。房子不大,按照奥力教规以条石构筑,内部由石柱支撑,上方是形似铁砧的平顶。殿堂越大,需要的支柱就越多,所以内部柱子的数量便可以用来衡量神殿的规模与能力。
两根柱子的奥力神殿本来就不多见,从建筑学角度看,这两根柱子甚至有点多余。五米多高的屋顶下方垂挂着红色和白色的横幅,上面用蓝色的颜料写着奥力的教义和简单祷文。神殿门口有一个圣水池,净化水的仪式便在这里举行,就像坚古城的神殿一样。除了正门上方的金属牌匾和圣徽之外,神殿并没有其他任何装饰,连奥力的雕像都没有一座。
一个年轻的学徒穿着有些发灰的红白双色长袍在门口扫地,一共两级台阶,再加上不大的平台,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。达贡正要往里走,就听到神殿里面叮咚一声响,不知道是钟还是磬,声音非常悦耳。门口的学徒愣了一下,抬起头,看看里面看看外面。就在这时,一个头发胡须皆白的坚古族老人从神殿里走出来,站在门口张望。
他当然看到了达贡,毕竟当前向神殿方向走的只有两个人。“这位有些面生,刚来赤岭城吗?”他向达贡问道。
“你认识她吗?”达贡指了指萨瑞。按理说他应该自我介绍并回答老者的问题,但那句“面生”引起了达贡的兴趣。这个老人莫不成记住了赤岭城所有坚古族人?
“萨瑞·铎顿,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她。两周前她还来找我商量给她侄子主持婚礼的事情。”
“嗯?多玛要结婚了吗?”达贡赶忙问道。
“另外的侄子,不是多玛。”萨瑞说道:“这位就是菲尼克斯·奥力森,神殿的主持牧师。这位是达……要说吗?”
“我是达贡·奥力森,奥力神的先知和学徒,为神殿大主教,为求知者、进步者和教导者。我的另一个名字是达贡·奥力森·尼尔,萨瑞会介绍我为坚古城领主——当然现在只能算是扈主,因为坚古城不在我掌握中。”达贡说道:“曾和我同名同姓的人,你欢迎哪一个我?”
“欢迎先知与大主教。”菲尼克斯微笑着鞠躬。并不是那种诚惶诚恐或者过分恭敬的鞠躬,只是一种迎接的简单礼仪,仿佛他早有准备似的。
“你不验证一下我的身份就承认我是先知和大主教?”
“没人会冒充奥力神殿的先知与大主教,也没人敢,尤其是在奥力的圣徽之下。”菲尼克斯站直身体,说道:“虽然我的法术能力不太好,但若有人在奥力神殿坑蒙拐骗,我付出生命也要让他受到神罚!”
“别激动,别轻言付出生命。”达贡说道:“神殿还会有很大的发展,更好的日子还在后面。对了,刚才神殿里什么东西响了?”
“是祷文转钟,一件古老的法器。它……”菲尼克斯犹豫了一下,叹了口气,说道:“原本是可以在转动的时候发出声响,演奏一段祝福祷文的乐曲,但因为我保管不善,它很早以前就坏了,不能再发出声响。这一次它不知怎么突然响了,我有所感应,就出门来。”
“应该是迎接我。”达贡点点头,径直向神殿里面走去。
菲尼克斯挠挠头,不知道达贡就是这么自信还是有点骄傲,但他也没法反驳,于是便赶紧跟上。其实也不用着急,神殿里面空间不大,地上摆着三十六个固定的石头矮座,可以说是石头蒲团。殿堂最里面有一张红色火纹钢的祭台,上面摆着烛台、净水盆和仪式用的钢锤——这几样东西大概就是神殿最值钱的家具。
绕过祭台有一个侧后门,应该通向神殿牧师的寝室和工作间。他们会制造圣水以及效用不太好的治疗药剂,数量很少,只能勉强维持神殿的日常运转。四个牧师现在都在殿堂内,他们的精神饱满,但是看起来不太壮实,牧师袍下面有点虚。达贡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,便看到祭台桌角边地上放着的一个转轮钟。它又响了一声。
“感觉它是在叫我。”达贡轻轻一笑,走上前将它捡起来。
这是个很有历史感的法器,大体呈圆柱形,中央是根棍子,然后一个可以旋转的大套筒位于上方。套筒外表面写满了祈祷词,底部有一些突出的短杆。一只手抓着握把,大拇指就可以拨弄短杆让套筒旋转。里面是八音盒的结构,因此旋转时就能演奏特定的曲调。
达贡让套筒旋转,里面的机关坏了,只能发出嘎嘎咯咯的噪音,而且旋转的动作特别不顺畅。菲尼克斯说道:“平常它就是这样坏的,我一直想修理,但没有设计图,怕拆开之后里面的零件一散,我就组装不起来了。我也不知道它刚才为什么会响。”
“我说了,是因为我来了。”达贡张开龙感,注意力集中到祷文转钟上,便看到了内部损坏的状况。之后他运用“甬”字符文,调整零件的位置,将它们放回原本的位置。不过里面的损坏并不只是零件错位,还有磨损以及部分丢失,这可不是甬字符文能够修好的。
但要让它响,要修好它,这不是达贡的想法,而是奥力的决定。就在达贡将零件摆好之后,一股神圣力量通过达贡的手传导到祷文转钟内部,其散发的强光让达贡不得不收起龙感、移开眼睛。之后,祷文转钟开始自行旋转,叮叮咚咚演奏乐曲。
菲尼克斯停了一下,笑着拍起手来,就像个快乐的孩子:“诶?好了?好了!是这个声音,我好久没……等等,怎么还有后文?”
祷文转钟体量不大,原本只能演奏一小段,主要是祷文仪式时经典的重复段落。但是奥力不想等更新,直接演奏了全文,整篇“祝福祈祷”的配乐非常流畅地从祷文转钟中演奏出来。菲尼克斯瞪大了眼睛,其他三个牧师也非常吃惊。不过他们很快便拿出圣徽,向奥力大神祈祷并表示感谢。
“还给你。”达贡将祷文转钟交给菲尼克斯,它还在响个不停。好在它的声音也不大,乐曲优美平缓,不会让人烦躁,响就响吧。达贡也不知道怎么把它停下来,干脆就不提这事儿,让菲尼克斯自己研究去吧。
“谢谢,这……这算神迹吗?”
“没那么多神迹,只能说是神术的一种应用。”达贡说道:“你知道我的名字,那你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吗?我是推选王和坚古城现领主莱万科的通缉犯,精灵王也很想把我抓回去,这你知道吗?”
“我有耳闻。萨瑞和她追风猎手团的战友在我这里祈祷,希望能够祝你平安。托班领主大人也表达过类似的意思,希望我能让奥力大神把你早点救出来,重获自由。抱歉,我的能力有限,虽然承接了他们的愿望,但没法帮他们实现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达贡拍了拍菲尼克斯的肩膀。虽说是一个年轻人拍一个老人的肩膀,但是在场几个人并没有感到不妥,反而在内心觉得这非常正常,甚至是一种勉励和荣誉。萨瑞挠挠胡须,抬头看了眼奥力的圣徽,终于开始有点明白了。
“奥力大神见证,我直说来意吧。我来接管奥力神殿,从这里一直到全天下,所有奥力神殿的教权要开始收敛并集中到我这里。新的教义将取代旧的教义,神殿的作用、角色和工作将会发生重大改变。如果要开始建设一个新世界,那么奥力神殿将走在最前面。”
几个牧师面面相觑,然后一同看向祭坛正上方悬挂的奥力圣徽。锤子、盾牌和铁砧图案没有丝毫反应,仿佛默认了达贡的说法。或许是里面储备的法力不够,因此没能引起奥力的注意?菲尼克斯内心有点嘀咕:这个达贡·奥力森,外号叫做愣头青吗?
“大言不惭!”一位较为年轻的牧师站了出来,对着达贡摇头,并说道:“你的话实在非常恶毒,里面都是渎神之语,我万不能接受!奥力的神殿……”
“奥力的神殿,奥力说了算。”达贡打断他,说道:“不要误会,我来这里不是做强盗的,而是来说理的。我的行为已经得到奥力的首肯,但他也并不知道全部细节。我答应奥力要仔仔细细讲明白,而最好的地方便是他的神殿。在这里灵域通道坚固且稳定,也不用担心其他神祇偷听。”
“你的话真是越来越离谱了!”年轻的牧师握紧了拳头,说道:“请你从神殿离开,不要亵渎这块地方!”
“不,塔奇克,别这么着急,我想听听他说什么。”菲尼克斯看着手上的祷文转钟,伸出大拇指将它拦停。他看向达贡的目光炯炯有神,一种激动的光芒在其中闪烁。“我感觉我要听,要好好地听。我为奥力大神服务已经有六百七十年了,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兴奋的感觉。”
“主持,他是从精灵的精英学院出来的,或许会精灵的法术,比如蛊惑人心那种。”
菲尼克斯摇摇头,说道:“我并没有看到那种法术,而且我已经做决定了,我要听听达贡·奥力森讲什么。不过我有几个要求……”
达贡微微一笑,说道:“我这次要借用神殿与奥力谈话,并不是主要给你们宣讲,所以你没有道理向我提出要求。但尽管没有道理,我仍愿意听听你的要求。”
“我记得第一代先知曾向奥力大神请教问题,那时必须张开灵域通道,使用神圣力量讲话,奥力大神才会回应。因此你不管讲什么,也要使用神圣力量,否则便不是给向奥力大神祈祷。”菲尼克斯说道。
达贡郑重点点头,说道:“你说的很对,这个条件没有问题。看你的样子,似乎还有?”
菲尼克斯接着说道:“你讲多久,我陪你多久来监督你。期间,你不能中途停止,否则就是对奥力大神不敬。”
“你是说要参考古老的连绵祈祷仪式?”达贡看想了想,说道:“自从无限迷宫建成后,好像没有再举行过特别重要的连绵祈祷仪式了。如果你想要的话,这个也没问题。”
“你能知道连绵祈祷仪式,按年龄来衡量学识的话,这表现很不错。不过考虑到你要做大主教,知道这个其实是正常的。”菲尼克斯说道:“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:让我记录整个过程。”
“你做不到。”达贡摇摇头,说道:“我不是说你不能记录,而是我语速比较快,而且讲话的内容包括很多新词,你跟不上思路和节奏。记录的工作我来完成,我会控制羽毛笔进行书写,你来负责监督如何?”
“你要一边维持灵域通道,一边遵守连绵祈祷仪式,在向奥力大神起到的同时还要进行记录?”菲尼克斯摇摇头,说道:“年轻人,这太难了,你维持不下来的。我佩服你的胆量,但你还是……”
“谢谢你的关心,我知道自己的法力水平。”达贡胸有成竹。他在时间静止监狱里一边从墙壁上偷窃元素能量,在身体不能活动的情况下维持法力循环,还要使用元素爆冲以及叠加的方式烧灼合金墙壁。他早就锻炼出强大的法力控制能力,对即将要做的事情很有信心。
“萨瑞,麻烦你找点纸笔,最好多备点。”
“我这里就有,不用出去找了。”菲尼克斯摆摆手,说道:“塔奇克,去抄写室多拿点过来,要最好的纸笔。”
“菲尼克斯主持,你还真听啊?这个年轻人才多大?他的须环上毫无功绩,甚至没有奥凯神殿正式牧师的标识。他就是个来扰乱神殿安宁、破坏这里秩序的狂徒!”
“你说的也没错,我是要扰乱旧日安宁,破坏旧日秩序的。”达贡微笑着说道:“奥力想听我说,所以现在的问题是,你们想听吗?”
“我想听听。如果没道理,我拼了老命把你打出去;如果有道理,我也没有浪费时光和生命。”菲尼克斯在塔奇克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,就像教训孩子似的说道:“听我的安排,没错。你去准备东西,我也去准备一下。”
达贡问道:“你还要准备什么?”
“上个厕所。”菲尼克斯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笑起来一点都不尴尬。“我年龄比较大了,还是稳妥点好。虽然愿意给机会,但有时候,不能相信任何一个屁。”
“哈哈,同去同去!”达贡觉得这个老牧师太亲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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