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三掌一剑
“纳尼?”王初一闻言心惊不已,“这小白脸的师傅,居然是老丈人的死对头?!”
“这……”一时之间,姜小榭也有些不知所措。
王初一满腹疑惑:“他说是为了化解恩怨而来,这是什么意思?小白脸刚才出手救了我,一会儿要是母老虎向他寻仇,我又该如何是好?”
很快,他的担忧就成了现实。
只听到演武场一角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:“你刚才所说,可有半句虚言?”
王初一心下一凛,循声望去,只见白衣飘飘的莫大小姐从人群中缓缓走上前来,双眼紧紧地凝视着金无咎。也不知是为了替莫问逼毒,消耗的功力过多,还是见仇人到来,导致心情过于激动,莫大小姐的脸色白得渗人。
王初一看在眼里,不禁眉头紧蹙:“看这情形,老婆给小舅子疗伤的时候应该耗费了不少功力……糟了!一会儿要是真的打起来,她未必是小白脸的对手啊!”
金无咎朝莫大小姐拱手道:“大小姐明鉴,在下所言句句属实。”
“卧槽,这小子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?你承认得这么爽快干毛,这不是自找麻烦吗?”王初一一拍脑门,心知又一场大战在所难免。
莫大小姐沉声道:“残宗门人,竟敢前来我落霞庄上生事?你师傅呢?他为何不来?”
“唉……”金无咎长叹一声,“实不相瞒,家师早已仙游多时。”
“什么?”众人大惊,“孤残道人已经不在人世?”
“当真?”莫大小姐不动声色,步步紧逼。
金无咎又一拱手:“千真万确!家师当年与莫老庄主一场大战,虽然胜了一招半式,可二人同为绝顶高手,试问又有谁能全身而退?且不说莫老庄主战后伤重难返,这一战之中,家师也受伤非轻。后来家师听闻莫老庄主西去,心中亦是感伤不已、深觉不安,伤势更加恶化,没过多久便也……”说到此处,他亦觉黯然神伤,垂下头来。
这番往事,王初一细细听来,也觉得情理之中:“天下间所谓的绝顶高手,大都惺惺相惜。就好像当年的天下五绝,虽然表面上个个要争天下第一和《九阴真经》,其实内心也互相敬重。若是能像‘西毒’和‘北丐’那般,在华山绝顶尽释前嫌,临终之际来个一笑泯恩仇,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。”
一笑泯恩仇?谈何容易!最起码,眼前的莫大小姐似乎并没有那么想得开,握剑的手骨捏得咯咯作响,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。
金无咎继续说道:“先师临终前曾经嘱咐在下,当年不得已打伤莫老庄主,实在令他抱憾。他希望在下能在有生之年,亲自来到落霞庄上请罪,不惜一切代价化解这段仇怨,以免冤冤相报,延祸后代门人。在下不敢有违师命,即便要死在小姐剑下亦无怨恨。趁着今日江南豪杰齐聚于此,由天下英雄作证,证明在下谨遵师命,以免死后无颜面对先师。”
“嗯,残宗后人果然言出必行,也不负了当年孤残道人的赫赫威名!”在场各路英雄议论纷纷,对金无咎的为人深表敬佩。
大光头孟强更是赞不绝口:“行走江湖,信义为先!无咎公子果然是一条光明磊落的好汉,跟了他也不算冤枉,老子没认错人!”
莫大小姐冷笑一声:“那又如何?单凭你几句说话,就能抹除这一笔深仇么?”
大光头所说并没错:行走江湖,信义为先。可是有仇必报,也是江湖人士认同的原则。如果莫大小姐坚持为先父报仇,那也是她的自由,旁人亦无权干涉。只不过如此一来,落霞庄难免会失掉一些人心。
但莫大小姐是那种会在意“掉粉”的人么?起码王初一并不这么认为。
金无咎说道:“在下既然不请自来,当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小姐大可放心,今日过后,在下无论生死,你我两家的仇怨都会一笔勾销,再无瓜葛。”说完,他阔步向前,屹立不动,似乎等着对方出手。
莫大小姐也向前一步,一手按住剑柄。
场中气势剑拔弩张,王初一心中不住地思量:“小白脸要履行师命,母老虎要为父报仇,看样子这场大战一触即发……妈蛋,我该怎么办?”
“且慢!”就在他纠结自己是否该做些什么的时候,主位上的姜小榭再也坐不住了,快步飞上比武台中,拦在莫大小姐身前。
“你要阻我?”莫大小姐冷冷地问道。
“莫姐姐,小妹知道你向来恩怨分明,心里一直佩服。你要为父亲报仇,我本不该插手……”姜小榭忙道,“可是这位无咎公子刚才出手打发了神鹰尊者,为莫问报了一箭之仇,也算有恩于落霞庄!”
“非也!”金无咎摆手道,“在下之所以打退那人,只是不愿中原武林与西域人士结怨,并非存心施恩。”
“你听到了?”莫大小姐对姜小榭说道,“更何况莫问是落霞庄传人,你以为他会甘心接受杀父仇人的恩惠吗?身为莫家子弟,哪怕是死,也不能受人摆布。”
说完,她又向前踏出脚步,步伐虽然缓慢,气势却不容阻挡。
心慌意乱之下,姜小榭忽然看向王初一,这才发现王初一也一直注视着自己,两人正好来了个四目相对。
“咦,女神盯着我干啥?”王初一忽然一愣。
姜小榭心神电转,脱口而出:“那他刚才还救了无……还救了王大哥,这事你怎么说?”
莫大小姐脚下忽然一顿。
王初一也是一怔:“她……她刚才叫我什么?王大哥?卧槽,好亲切的称呼!难道是我刚才在场上大杀四方的表现,让她对我的敬仰之情有如黄河泛滥,一发不可收拾?”(然而并不是)
莫大小姐先看了王初一一眼,又看了看姜小榭,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了金无咎身上,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。
“我先前说过,出手救人并非存心施恩,小姐勿虑。这段仇怨如何了结,一切听凭小姐处置。”金无咎处之泰然,落落大方。
莫大小姐沉吟片刻,似是有所决定。只听她缓缓说道:“本来今日我誓要与你不死不休,念在你解了落霞庄的危局,我姑且网开一面。”
“呼……”姜小榭舒了一口气,“太好了!莫姐姐果然深明大义!”
“别急。”莫大小姐话锋一转,“我说的是‘网开一面’,绝非‘前事不计’。父仇不可不报,但你于落霞庄有恩也是事实……”
金无咎问道:“敢问小姐如何决断?”
莫大小姐负手而立,说道:“当年那场比试,先父受了你师傅三掌一剑,导致伤重不愈。如今我也不占你便宜,只要你也接下我的三掌一剑,今后无论生死,你我各不相欠!如何?”
众人闻言,纷纷点头称是,都觉得此法倒也不无妥当。
况且从金无咎击退神鹰尊者那一手看来,区区三掌一剑,自当不在话下。
金无咎颔首道:“既然如此,恭请小姐出招吧!”
事已至此,旁人自知多说无益。王初一和姜小榭纷纷退到一旁,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,静观这时隔九年、延续两代的宿命之战。
在场不少江湖人士,当年便目睹了残宗和落霞庄的惊世对决。如今有幸见到双方后人于宿命的刀尖上再度决战,有如痛饮陈年佳酿,当真是喜不自胜!
一个名震川中,一个冠绝江南;一个风度翩翩,一个孤傲高洁。这二人都是当世无双的武林奇侠,各自身怀绝艺,并且都背负着师门的使命,究竟谁能更胜一筹?
看着面前同样白衣胜雪的两人,王初一忽然感到两眼一花,仿佛自己所处之地并非落霞庄的演武场上,而是月圆之夜的紫禁之巅。
那一刻,他仿佛看到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影子!
莫大小姐轻哼一声,身子翩然一动。
“开始了!”王初一心脏骤然一紧。
只见莫大小姐身形如风,动若鬼魅,以不可思议的身法出现在金无咎的面前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王初一本以为自己的“疾风步”集当世两大轻功之所长,神功大成之后,身法理应不弱于人。此刻他才明白,比起莫大小姐修炼多年的飞仙步法,他的疾风步还略显稚嫩,两人之间仍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。
莫大小姐衣袖一展,一双纤纤素手有如白云出岫,双掌齐出。旁人根本看不清掌路虚实,只觉满眼都是密不透风的掌影。莫大小姐掌法虽然凌厉无比,出招的姿势却又极尽美态,好似天上仙女织雨行云。
“妙哉!”首当其冲的金无咎看得最是清楚,心里也再明白不过:这一双柔云妙手之下,暗藏着雷震之威!
忽然,莫大小姐双手一分,阴云密布的掌影化零为整,顷刻间犹如拨云见日一般,叫人猝不及防。但见她右掌顺势向前一推,直取金无咎面门。
这看似轻描淡写、有迹可循的一推,实际上却势不可挡。金无咎亦不敢托大,当即沉腰坐马,单手成掌相迎。
只听场上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众人耳膜生疼。两大顶尖高手的较量,从第一招开始,已经是惊天动地!
孰料这第一掌交拼之后,竟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情景。
莫大小姐立于原地,沉静如渊;金无咎却连退数步方能站定,脚步所到之处,地面竟纷纷裂开!
“怎……怎会如此?按理来说,他们二人的功力应该在伯仲之间才是!”大光头惊呼不已。
这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。
稍稍调整了呼吸,金无咎缓缓说道:“‘柔霞掌’果然精妙无双,在下佩服!”
对方的赞美,莫大小姐丝毫不领情,只是沉声质问道:“你没用全力?”
金无咎也不否认:“小姐明察秋毫,确实如此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一来,我此行只为弥补先师生平之憾,并非与人争雄;再者,小姐方才为人运功疗伤,想必虚耗了不少功力……是以在下只用五成力接掌,没想到小姐掌力惊人,我还是出了洋相。”
莫大小姐冷哼一声道:“不必费心了,我要为先父报仇,绝对不会留手,你还是出全力吧!”
金无咎问道:“在下斗胆问一句,小姐为令弟疗伤,耗费了多少功力?”
莫大小姐也不打算隐瞒,直言不讳地答道:“五成。”
金无咎爽朗一笑:“那在下也用五成力,便算公平了。”
众人皆惊:双方都仅用五成功力,而金无咎仍不免急退数步。由此看来,单纯以功力相较,还是莫大小姐更胜一筹。若果真如此,金无咎想用五成功力接下这三掌一剑,实在是成败难料。
“母老虎的功力当真比小白脸还高?”王初一细细想道,“我看倒也未必!他们一个全力抢攻,一个只顾死守,气势上本来就高下有别,即便功力相当,出现这样的结果也不算怪事。”
想到这里,他忽然又忍不住继续猜测:“母老虎刚才既然能出招封住西域鬼佬的穴道,如今对待杀父仇人,想必更加不会手软……难道这小白脸连退几步,是为了防止被母老虎的掌劲封住穴道,才故意这么干的?”
看到金无咎脚下踏出的一排裂痕,王初一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。
事实上,他的推测完全正确。金无咎既然能在台下看穿神鹰尊者用毒冲开穴道的手段,自然知道莫大小姐的内劲如何厉害,试问他又怎么会中招呢?脚下出现的裂痕,便是莫大小姐的掌劲被他转嫁到地面上的明证。
继王初一之后,见识广博的武林名媛姜小榭也瞧出了其中虚实。
“原来如此,看来这就是所谓的‘卸劲’之术了!听爹爹提过,只有内功深厚的高人才能将对手的劲力卸去。没想到这无咎公子年龄不大,竟有这般修为!莫姐姐只剩五成功力,掌劲还能如此凌厉,也是不可思议……表面上莫姐姐占了上风,其实两个人还是高下难分!”
“不劳你相让!”莫大小姐娇叱一声,身子凌空飞起,如一条蛟龙出海,直冲天际。
只见她娇柔之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来到最高点时,整个人忽然倒悬而下,紧跟着又是一掌拍出,直取金无咎头顶。
澎湃掌劲犹如飞流直下、倒挂银河,叫人避无可避。如此一来,金无咎便再不能用脚步将掌力全数化开。
但见他不慌不忙,同样以单掌迎上。
“砰!”两掌相交,金无咎眉头一紧,只觉一股奇寒从手心涌入体内,心下暗想:“师傅所言不虚,落霞庄的掌法的确非同小可!只是她这第二掌,比起第一掌的力道似乎有所不如。难道是运功过度,导致掌力衰减?”
寒劲入体,金无咎也不坐以待毙。只见他抬起一条腿,作金鸡独立状,整个人如陀螺一般,于原地飞速转动起来。经这一通急转,莫大小姐自上而下的掌力被一股旋劲所牵引,从金无咎脚下散发出去。
莫大小姐掌招一老,金无咎劲力复生,手掌轻轻一托,将她推开。
较量过第二招之后,莫大小姐这才明白:对方的功力委实深不见底,卸劲之术已达至所心所欲之境。自己的阴柔内劲虽然无往不利,可遇上这个滴水不漏的对手,便有些不如意了。
三掌已去其二,金无咎毫发未损,而莫大小姐只剩一掌一剑可发。
“不太妙……”王初一隐隐感到有些局促不安。战至此时,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金无咎一方倾斜。
莫大小姐刚一落地,丝毫不作喘息,脚下一点,又朝金无咎迎了上来。但见她双掌化刀,一左一右朝金无咎腰间包夹过来。
金无咎正要散开两手,接下她这一双掌刀,却不料莫大小姐掌势一变,改道劈向金无咎下盘。
“攻下路?”虽然双手挡了个空,好在金无咎反应不慢,腿上贯劲一动,准备用一招连环踢破解对方的掌刀。却不料抬腿之际,从腿上传来一阵微弱的麻痹之感,当下便心知不妙。
原来莫大小姐的第二掌,分了一明一暗的两重气劲。在二人对掌之际,她只用上了七成劲力,余下的三成力道作为一股暗劲发出,于不知不觉中侵入对方经脉之内,如同一支奇兵潜袭敌后。金无咎用卸劲之术化去的,只是莫大小姐当先的七成掌劲,却化不掉另外的这股暗劲。这股暗劲自上而下地在他体内流转,于他腿上聚而不散,故而抬腿之际会有血气不畅、行动迟缓的感觉。
“好个心机缜密的奇女子!”金无咎暗自叹服,换上一脸凝重的表情。出腿破招已然无法实现,只得暂避其锋。他顺势运劲于足,身子一跃而起,险险躲过莫大小姐的掌刀。
当他跃入半空之时,心头忽然莫名一颤:“上当了!掌刀只是诱敌之计,她真正的第三掌,是等我身在空中之时才发出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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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……”一时之间,姜小榭也有些不知所措。
王初一满腹疑惑:“他说是为了化解恩怨而来,这是什么意思?小白脸刚才出手救了我,一会儿要是母老虎向他寻仇,我又该如何是好?”
很快,他的担忧就成了现实。
只听到演武场一角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:“你刚才所说,可有半句虚言?”
王初一心下一凛,循声望去,只见白衣飘飘的莫大小姐从人群中缓缓走上前来,双眼紧紧地凝视着金无咎。也不知是为了替莫问逼毒,消耗的功力过多,还是见仇人到来,导致心情过于激动,莫大小姐的脸色白得渗人。
王初一看在眼里,不禁眉头紧蹙:“看这情形,老婆给小舅子疗伤的时候应该耗费了不少功力……糟了!一会儿要是真的打起来,她未必是小白脸的对手啊!”
金无咎朝莫大小姐拱手道:“大小姐明鉴,在下所言句句属实。”
“卧槽,这小子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?你承认得这么爽快干毛,这不是自找麻烦吗?”王初一一拍脑门,心知又一场大战在所难免。
莫大小姐沉声道:“残宗门人,竟敢前来我落霞庄上生事?你师傅呢?他为何不来?”
“唉……”金无咎长叹一声,“实不相瞒,家师早已仙游多时。”
“什么?”众人大惊,“孤残道人已经不在人世?”
“当真?”莫大小姐不动声色,步步紧逼。
金无咎又一拱手:“千真万确!家师当年与莫老庄主一场大战,虽然胜了一招半式,可二人同为绝顶高手,试问又有谁能全身而退?且不说莫老庄主战后伤重难返,这一战之中,家师也受伤非轻。后来家师听闻莫老庄主西去,心中亦是感伤不已、深觉不安,伤势更加恶化,没过多久便也……”说到此处,他亦觉黯然神伤,垂下头来。
这番往事,王初一细细听来,也觉得情理之中:“天下间所谓的绝顶高手,大都惺惺相惜。就好像当年的天下五绝,虽然表面上个个要争天下第一和《九阴真经》,其实内心也互相敬重。若是能像‘西毒’和‘北丐’那般,在华山绝顶尽释前嫌,临终之际来个一笑泯恩仇,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。”
一笑泯恩仇?谈何容易!最起码,眼前的莫大小姐似乎并没有那么想得开,握剑的手骨捏得咯咯作响,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。
金无咎继续说道:“先师临终前曾经嘱咐在下,当年不得已打伤莫老庄主,实在令他抱憾。他希望在下能在有生之年,亲自来到落霞庄上请罪,不惜一切代价化解这段仇怨,以免冤冤相报,延祸后代门人。在下不敢有违师命,即便要死在小姐剑下亦无怨恨。趁着今日江南豪杰齐聚于此,由天下英雄作证,证明在下谨遵师命,以免死后无颜面对先师。”
“嗯,残宗后人果然言出必行,也不负了当年孤残道人的赫赫威名!”在场各路英雄议论纷纷,对金无咎的为人深表敬佩。
大光头孟强更是赞不绝口:“行走江湖,信义为先!无咎公子果然是一条光明磊落的好汉,跟了他也不算冤枉,老子没认错人!”
莫大小姐冷笑一声:“那又如何?单凭你几句说话,就能抹除这一笔深仇么?”
大光头所说并没错:行走江湖,信义为先。可是有仇必报,也是江湖人士认同的原则。如果莫大小姐坚持为先父报仇,那也是她的自由,旁人亦无权干涉。只不过如此一来,落霞庄难免会失掉一些人心。
但莫大小姐是那种会在意“掉粉”的人么?起码王初一并不这么认为。
金无咎说道:“在下既然不请自来,当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小姐大可放心,今日过后,在下无论生死,你我两家的仇怨都会一笔勾销,再无瓜葛。”说完,他阔步向前,屹立不动,似乎等着对方出手。
莫大小姐也向前一步,一手按住剑柄。
场中气势剑拔弩张,王初一心中不住地思量:“小白脸要履行师命,母老虎要为父报仇,看样子这场大战一触即发……妈蛋,我该怎么办?”
“且慢!”就在他纠结自己是否该做些什么的时候,主位上的姜小榭再也坐不住了,快步飞上比武台中,拦在莫大小姐身前。
“你要阻我?”莫大小姐冷冷地问道。
“莫姐姐,小妹知道你向来恩怨分明,心里一直佩服。你要为父亲报仇,我本不该插手……”姜小榭忙道,“可是这位无咎公子刚才出手打发了神鹰尊者,为莫问报了一箭之仇,也算有恩于落霞庄!”
“非也!”金无咎摆手道,“在下之所以打退那人,只是不愿中原武林与西域人士结怨,并非存心施恩。”
“你听到了?”莫大小姐对姜小榭说道,“更何况莫问是落霞庄传人,你以为他会甘心接受杀父仇人的恩惠吗?身为莫家子弟,哪怕是死,也不能受人摆布。”
说完,她又向前踏出脚步,步伐虽然缓慢,气势却不容阻挡。
心慌意乱之下,姜小榭忽然看向王初一,这才发现王初一也一直注视着自己,两人正好来了个四目相对。
“咦,女神盯着我干啥?”王初一忽然一愣。
姜小榭心神电转,脱口而出:“那他刚才还救了无……还救了王大哥,这事你怎么说?”
莫大小姐脚下忽然一顿。
王初一也是一怔:“她……她刚才叫我什么?王大哥?卧槽,好亲切的称呼!难道是我刚才在场上大杀四方的表现,让她对我的敬仰之情有如黄河泛滥,一发不可收拾?”(然而并不是)
莫大小姐先看了王初一一眼,又看了看姜小榭,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了金无咎身上,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。
“我先前说过,出手救人并非存心施恩,小姐勿虑。这段仇怨如何了结,一切听凭小姐处置。”金无咎处之泰然,落落大方。
莫大小姐沉吟片刻,似是有所决定。只听她缓缓说道:“本来今日我誓要与你不死不休,念在你解了落霞庄的危局,我姑且网开一面。”
“呼……”姜小榭舒了一口气,“太好了!莫姐姐果然深明大义!”
“别急。”莫大小姐话锋一转,“我说的是‘网开一面’,绝非‘前事不计’。父仇不可不报,但你于落霞庄有恩也是事实……”
金无咎问道:“敢问小姐如何决断?”
莫大小姐负手而立,说道:“当年那场比试,先父受了你师傅三掌一剑,导致伤重不愈。如今我也不占你便宜,只要你也接下我的三掌一剑,今后无论生死,你我各不相欠!如何?”
众人闻言,纷纷点头称是,都觉得此法倒也不无妥当。
况且从金无咎击退神鹰尊者那一手看来,区区三掌一剑,自当不在话下。
金无咎颔首道:“既然如此,恭请小姐出招吧!”
事已至此,旁人自知多说无益。王初一和姜小榭纷纷退到一旁,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,静观这时隔九年、延续两代的宿命之战。
在场不少江湖人士,当年便目睹了残宗和落霞庄的惊世对决。如今有幸见到双方后人于宿命的刀尖上再度决战,有如痛饮陈年佳酿,当真是喜不自胜!
一个名震川中,一个冠绝江南;一个风度翩翩,一个孤傲高洁。这二人都是当世无双的武林奇侠,各自身怀绝艺,并且都背负着师门的使命,究竟谁能更胜一筹?
看着面前同样白衣胜雪的两人,王初一忽然感到两眼一花,仿佛自己所处之地并非落霞庄的演武场上,而是月圆之夜的紫禁之巅。
那一刻,他仿佛看到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影子!
莫大小姐轻哼一声,身子翩然一动。
“开始了!”王初一心脏骤然一紧。
只见莫大小姐身形如风,动若鬼魅,以不可思议的身法出现在金无咎的面前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王初一本以为自己的“疾风步”集当世两大轻功之所长,神功大成之后,身法理应不弱于人。此刻他才明白,比起莫大小姐修炼多年的飞仙步法,他的疾风步还略显稚嫩,两人之间仍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。
莫大小姐衣袖一展,一双纤纤素手有如白云出岫,双掌齐出。旁人根本看不清掌路虚实,只觉满眼都是密不透风的掌影。莫大小姐掌法虽然凌厉无比,出招的姿势却又极尽美态,好似天上仙女织雨行云。
“妙哉!”首当其冲的金无咎看得最是清楚,心里也再明白不过:这一双柔云妙手之下,暗藏着雷震之威!
忽然,莫大小姐双手一分,阴云密布的掌影化零为整,顷刻间犹如拨云见日一般,叫人猝不及防。但见她右掌顺势向前一推,直取金无咎面门。
这看似轻描淡写、有迹可循的一推,实际上却势不可挡。金无咎亦不敢托大,当即沉腰坐马,单手成掌相迎。
只听场上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众人耳膜生疼。两大顶尖高手的较量,从第一招开始,已经是惊天动地!
孰料这第一掌交拼之后,竟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情景。
莫大小姐立于原地,沉静如渊;金无咎却连退数步方能站定,脚步所到之处,地面竟纷纷裂开!
“怎……怎会如此?按理来说,他们二人的功力应该在伯仲之间才是!”大光头惊呼不已。
这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。
稍稍调整了呼吸,金无咎缓缓说道:“‘柔霞掌’果然精妙无双,在下佩服!”
对方的赞美,莫大小姐丝毫不领情,只是沉声质问道:“你没用全力?”
金无咎也不否认:“小姐明察秋毫,确实如此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一来,我此行只为弥补先师生平之憾,并非与人争雄;再者,小姐方才为人运功疗伤,想必虚耗了不少功力……是以在下只用五成力接掌,没想到小姐掌力惊人,我还是出了洋相。”
莫大小姐冷哼一声道:“不必费心了,我要为先父报仇,绝对不会留手,你还是出全力吧!”
金无咎问道:“在下斗胆问一句,小姐为令弟疗伤,耗费了多少功力?”
莫大小姐也不打算隐瞒,直言不讳地答道:“五成。”
金无咎爽朗一笑:“那在下也用五成力,便算公平了。”
众人皆惊:双方都仅用五成功力,而金无咎仍不免急退数步。由此看来,单纯以功力相较,还是莫大小姐更胜一筹。若果真如此,金无咎想用五成功力接下这三掌一剑,实在是成败难料。
“母老虎的功力当真比小白脸还高?”王初一细细想道,“我看倒也未必!他们一个全力抢攻,一个只顾死守,气势上本来就高下有别,即便功力相当,出现这样的结果也不算怪事。”
想到这里,他忽然又忍不住继续猜测:“母老虎刚才既然能出招封住西域鬼佬的穴道,如今对待杀父仇人,想必更加不会手软……难道这小白脸连退几步,是为了防止被母老虎的掌劲封住穴道,才故意这么干的?”
看到金无咎脚下踏出的一排裂痕,王初一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。
事实上,他的推测完全正确。金无咎既然能在台下看穿神鹰尊者用毒冲开穴道的手段,自然知道莫大小姐的内劲如何厉害,试问他又怎么会中招呢?脚下出现的裂痕,便是莫大小姐的掌劲被他转嫁到地面上的明证。
继王初一之后,见识广博的武林名媛姜小榭也瞧出了其中虚实。
“原来如此,看来这就是所谓的‘卸劲’之术了!听爹爹提过,只有内功深厚的高人才能将对手的劲力卸去。没想到这无咎公子年龄不大,竟有这般修为!莫姐姐只剩五成功力,掌劲还能如此凌厉,也是不可思议……表面上莫姐姐占了上风,其实两个人还是高下难分!”
“不劳你相让!”莫大小姐娇叱一声,身子凌空飞起,如一条蛟龙出海,直冲天际。
只见她娇柔之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来到最高点时,整个人忽然倒悬而下,紧跟着又是一掌拍出,直取金无咎头顶。
澎湃掌劲犹如飞流直下、倒挂银河,叫人避无可避。如此一来,金无咎便再不能用脚步将掌力全数化开。
但见他不慌不忙,同样以单掌迎上。
“砰!”两掌相交,金无咎眉头一紧,只觉一股奇寒从手心涌入体内,心下暗想:“师傅所言不虚,落霞庄的掌法的确非同小可!只是她这第二掌,比起第一掌的力道似乎有所不如。难道是运功过度,导致掌力衰减?”
寒劲入体,金无咎也不坐以待毙。只见他抬起一条腿,作金鸡独立状,整个人如陀螺一般,于原地飞速转动起来。经这一通急转,莫大小姐自上而下的掌力被一股旋劲所牵引,从金无咎脚下散发出去。
莫大小姐掌招一老,金无咎劲力复生,手掌轻轻一托,将她推开。
较量过第二招之后,莫大小姐这才明白:对方的功力委实深不见底,卸劲之术已达至所心所欲之境。自己的阴柔内劲虽然无往不利,可遇上这个滴水不漏的对手,便有些不如意了。
三掌已去其二,金无咎毫发未损,而莫大小姐只剩一掌一剑可发。
“不太妙……”王初一隐隐感到有些局促不安。战至此时,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金无咎一方倾斜。
莫大小姐刚一落地,丝毫不作喘息,脚下一点,又朝金无咎迎了上来。但见她双掌化刀,一左一右朝金无咎腰间包夹过来。
金无咎正要散开两手,接下她这一双掌刀,却不料莫大小姐掌势一变,改道劈向金无咎下盘。
“攻下路?”虽然双手挡了个空,好在金无咎反应不慢,腿上贯劲一动,准备用一招连环踢破解对方的掌刀。却不料抬腿之际,从腿上传来一阵微弱的麻痹之感,当下便心知不妙。
原来莫大小姐的第二掌,分了一明一暗的两重气劲。在二人对掌之际,她只用上了七成劲力,余下的三成力道作为一股暗劲发出,于不知不觉中侵入对方经脉之内,如同一支奇兵潜袭敌后。金无咎用卸劲之术化去的,只是莫大小姐当先的七成掌劲,却化不掉另外的这股暗劲。这股暗劲自上而下地在他体内流转,于他腿上聚而不散,故而抬腿之际会有血气不畅、行动迟缓的感觉。
“好个心机缜密的奇女子!”金无咎暗自叹服,换上一脸凝重的表情。出腿破招已然无法实现,只得暂避其锋。他顺势运劲于足,身子一跃而起,险险躲过莫大小姐的掌刀。
当他跃入半空之时,心头忽然莫名一颤:“上当了!掌刀只是诱敌之计,她真正的第三掌,是等我身在空中之时才发出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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