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五章 爱恨交织
集天时地利人和,王初一总算困住了燕戈,却始终无法打败他。
燕戈曾多次打败王初一,然而此刻却被这个手下败将的计谋与见识所折服,隐隐生出了不可与之为敌的心思。
双方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,时而对眼前的敌人感到切齿之恨,时而又涌出敬佩之情,心中均是说不出的滋味。
二人不约而同地想道:“这么难得的对手,今后只怕是遇不上了吧……”
“精彩,精彩!”这时,从王初一身后传来一人抚掌大笑之声。二人同时循声望去,一喜一悲。
王初一大喜,因为赶来的正是晋王。
他急忙拜倒在地:“拜见义父!”
“好孩子,快起来吧!”晋王夸道,“你刚才说的那一番剑道的论断,义父全都听见了,说得真好――我把青霜剑交给你,看来是个正确的决定!”
“多谢义父赐剑之恩!”王初一喜道,“原来您早就来了?”
“你别忘了,我虽然武艺低微,但还是练过些轻功的。”晋王呵呵一笑,又朝水中的燕戈喊道,“燕捕头,你已领教了我儿的厉害,还要与我们为敌么?”
晋王说话间,一群贴身护卫从身后涌出,纷纷拜倒在他脚下。燕戈扫了一眼,看得出这帮护卫武艺精湛,比起襄阳官兵有过之无不及,心中暗叫不妙。
本方援兵迟迟未到,即便来了,也未必是这群护卫的敌手。而他自己身在水下,一手精妙剑法更是毫无用武之地。
燕戈知道,败局已定了。
他大笑数声,说道:“世子年纪轻轻,便有如此惊人的武学造诣,心计之深更是远胜燕某――王爷得子如此,当真是如虎添翼!”
晋王颔首微笑道:“燕捕头无须妄自菲薄,犬子能有今日成就,也亏得你多次手下留情……”
王初一听见义父口气,知道他动了爱才之心,于是顺势说道:“燕捕头,你武功之高,在下生平罕见,心中钦佩不已!良禽择木而栖,唐公公拨弄权谋、迫害忠良,你又何苦替他卖命呢?”
晋王见他窥破自己心思,抛出了一个嘉许的眼神。
“你们想拉拢我?”燕戈面色剧变,“嘿嘿,我追随唐公公多年,岂是你们三言两语便能挑拨?尔等无需多言!王初一,你若杀得了我,只管下水来一战!”
“忠肝义胆,不愧是慷慨燕赵之士!如此良才,可惜始终不能为我所用!”晋王仰天长叹,不再言语。
既然打不上感情牌,那就只好谈生意。
王初一心念一转,朗声道:“燕捕头,既然我父王对你十分欣赏,那我也不为难你……咱们来做个买卖如何?”
燕戈沉吟片刻,明白他所指为何:“你想让我放了姓莫的丫头?”
“不错!”王初一说道,“只要你放了她,咱们前事不计,今后你我各为其主,若有缘再见,自当以死相拼!”
晋王亦觉此法可行,附和道:“本王可以担保,若燕捕头答应,即刻命犬子向你赔罪,然后放你回去,绝不留难。”
“王爷素来以信义著称,下官当然信得过你。”燕戈叹道,“很可惜,唐公公亲自下令,命我即刻处死莫家丫头。我抗命不遵,已有背主之嫌,岂敢再擅做主张?”
事关未婚妻性命,王初一急了: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二位都是光明磊落之人,我也不怕跟你们明言。”燕戈说道,“我与落霞庄本无仇怨,捉了莫家丫头,其一是为主上分忧;其二……她确实犯了命案,我身为巡捕,自然要替死者讨个说法!”
晋王听出他已有让步之意,问道:“言下之意,若能够证明此案真凶另有其人,燕捕头就会放人?”
“正是如此!”燕戈说道,“若此案非她所为,哪怕唐公公砍了我的脑袋,我也不会冤枉好人!”
燕戈以性命担保,做出了让步,但王初一心中仍是十分不安:“梁员外分明是死于圣剑诀之下,我没杀他,丈母娘也没杀他……除了莫莫,还有谁会使这路剑法?”
他本想再讨价还价一番,但晋王心中另有计较,立即将他拉住,说道:“既然如此,本王就多谢燕捕头网开一面!你暂且回去吧!”
得到晋王金口允诺,燕戈这才放下心,缓缓游上岸来。
他朝二人拱手行礼,说道:“今日得二位手下留情,燕某也并非不识好歹之人……容我回去稍作一番打点,让你们见莫家丫头一面,证明燕某方才所说并无半句虚言!”
得知终于可以见到未婚妻一面,王初一顿觉心花怒放,发了疯似的抱住燕戈猛亲了两口。
“你有病啊?!”燕戈老脸一红,急忙一脚将他踢开,给了他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,便匆匆离去。
王初一明白,燕戈能做到这一步,可谓是冒天下之大不韪,于是对他的敌意顿时烟消云散。可他并没意识到,正是他先前一番慷慨陈词,才让这个强敌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莫大小姐拟定的战略,的确有先见之明,但王初一完成得更妙――制剑不如制人,制人不如制心!
这也是晋王武功不如唐公公,却能跟他分庭抗礼的原因――得人心者,得天下。
正因为他深谙人心,才能收服王初一这个浪子,并借他之手感化了燕戈这个顽强的敌人。
因此在这一场惊险的交锋之中,真正的胜利者,其实是晋王。
然而晋王面上丝毫没有得胜的喜悦,只是不住地长吁短叹:“可惜,可惜……”
王初一奇道:“义父可惜什么?”
晋王一语道破天机:“燕戈暗中帮助我们,却始终心念旧恩,不肯弃暗投明……以他现在的立场,唐公公会放过他么?”
王初一这才清楚,燕戈肯做出让步之举,原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他不禁又想到了莫大小姐,想当初自己也险些命丧于她剑下,可如今她也为了自己不惜性命,这才身陷狱中。
王初一就是为爱而死,才来到这个世界,试问他又如何能辜负这样一个甘愿为自己牺牲的女子?
晋王安抚他道:“义父会想尽办法替她脱罪,你先去见见她吧!”
王初一眼眶一热,当即拜别义父,直奔城中而去。
燕戈果然遵守诺言,见他赶来官府,便斥退左右,悄悄领着他来到狱中。
“我只能给你一炷香时间,长话短说,别耽搁太久。”燕戈交代完一句,便走到外面把风去了。
作为一条毕生追随死太监的单身老狗,他可没兴趣偷看人家秀恩爱,自取其辱。
王初一刚下到牢里,便听见空荡荡的走道上飘来一阵似有还无的歌声。歌词,出自他最喜爱的一位台湾著名词人的手笔:
“剑出鞘,恩怨了,谁笑?我只求今朝拥你入怀抱……”
“呵呵,我只唱过一遍,她就记住了……”王初一抹了一把泪,顺着歌声来到尽头的一间囚室门口。
这间徒弟媳妇曾经待过的囚室里,如今关着他朝思暮想、魂牵梦萦的恋人。
那个梦中出现无数次的白色身影,此刻正背对着他,自顾地低声浅唱。
“远离人间尘嚣,柳絮飘,执子之手逍遥……”
“我来了,你为我转身吧。”
歌声如空谷清风,渐渐轻不可闻。室中之人蓦然转身,一片幽暗中,可以看见她双眸有泪光闪动。
她轻启朱唇:“你……来了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王初一支支吾吾了片刻,颤声问道,“你……你好么?”
关于久别重逢的场景,王初一设想过n种情况,但此刻发生的对白并不在他的预想之中。
但莫大小姐设想的情况比他更多,足足有n+1种――多出来的一种,就是现在这般令人莫名其妙的场景。
她的回答更是让王初一始料不及:“我还好……那她呢?”
“她?”王初一奇道,“哪个她?”
“她的剑伤,好些了么?”
“你说的是她?你怎么会知道她受伤的?”王初一心头一震,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“是你出手救她的?”
未婚妻没有回答,仍是问道:“她好了么?”
王初一也没有回答:“为什么?”
看来燕戈没有选择偷听,无疑是正确的――就算有旁人在侧,也压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
莫大小姐淡然一笑:“我知道你见了她爹,也知道她喜欢你……如果你先遇见的是她,就算让我亲自来抉择,恐怕也不会选我自己。”
未婚妻每一句话,都好似一记重锤打在王初一的心头――因为那都是藏在他内心深处,不能说出口的独白。他颤声问道:“那你恨我吗?”
“我当然恨你。”
他问道:“那你为何要出手救她?”
她反问:“如果她死了,你会伤心,会恼怒,甚至会恨我,对不对?”
他左右环顾、无言以对,因为他会。
她心领神会,这才给出了答案:“我可以恨你,但你……不能恨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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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戈曾多次打败王初一,然而此刻却被这个手下败将的计谋与见识所折服,隐隐生出了不可与之为敌的心思。
双方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,时而对眼前的敌人感到切齿之恨,时而又涌出敬佩之情,心中均是说不出的滋味。
二人不约而同地想道:“这么难得的对手,今后只怕是遇不上了吧……”
“精彩,精彩!”这时,从王初一身后传来一人抚掌大笑之声。二人同时循声望去,一喜一悲。
王初一大喜,因为赶来的正是晋王。
他急忙拜倒在地:“拜见义父!”
“好孩子,快起来吧!”晋王夸道,“你刚才说的那一番剑道的论断,义父全都听见了,说得真好――我把青霜剑交给你,看来是个正确的决定!”
“多谢义父赐剑之恩!”王初一喜道,“原来您早就来了?”
“你别忘了,我虽然武艺低微,但还是练过些轻功的。”晋王呵呵一笑,又朝水中的燕戈喊道,“燕捕头,你已领教了我儿的厉害,还要与我们为敌么?”
晋王说话间,一群贴身护卫从身后涌出,纷纷拜倒在他脚下。燕戈扫了一眼,看得出这帮护卫武艺精湛,比起襄阳官兵有过之无不及,心中暗叫不妙。
本方援兵迟迟未到,即便来了,也未必是这群护卫的敌手。而他自己身在水下,一手精妙剑法更是毫无用武之地。
燕戈知道,败局已定了。
他大笑数声,说道:“世子年纪轻轻,便有如此惊人的武学造诣,心计之深更是远胜燕某――王爷得子如此,当真是如虎添翼!”
晋王颔首微笑道:“燕捕头无须妄自菲薄,犬子能有今日成就,也亏得你多次手下留情……”
王初一听见义父口气,知道他动了爱才之心,于是顺势说道:“燕捕头,你武功之高,在下生平罕见,心中钦佩不已!良禽择木而栖,唐公公拨弄权谋、迫害忠良,你又何苦替他卖命呢?”
晋王见他窥破自己心思,抛出了一个嘉许的眼神。
“你们想拉拢我?”燕戈面色剧变,“嘿嘿,我追随唐公公多年,岂是你们三言两语便能挑拨?尔等无需多言!王初一,你若杀得了我,只管下水来一战!”
“忠肝义胆,不愧是慷慨燕赵之士!如此良才,可惜始终不能为我所用!”晋王仰天长叹,不再言语。
既然打不上感情牌,那就只好谈生意。
王初一心念一转,朗声道:“燕捕头,既然我父王对你十分欣赏,那我也不为难你……咱们来做个买卖如何?”
燕戈沉吟片刻,明白他所指为何:“你想让我放了姓莫的丫头?”
“不错!”王初一说道,“只要你放了她,咱们前事不计,今后你我各为其主,若有缘再见,自当以死相拼!”
晋王亦觉此法可行,附和道:“本王可以担保,若燕捕头答应,即刻命犬子向你赔罪,然后放你回去,绝不留难。”
“王爷素来以信义著称,下官当然信得过你。”燕戈叹道,“很可惜,唐公公亲自下令,命我即刻处死莫家丫头。我抗命不遵,已有背主之嫌,岂敢再擅做主张?”
事关未婚妻性命,王初一急了: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二位都是光明磊落之人,我也不怕跟你们明言。”燕戈说道,“我与落霞庄本无仇怨,捉了莫家丫头,其一是为主上分忧;其二……她确实犯了命案,我身为巡捕,自然要替死者讨个说法!”
晋王听出他已有让步之意,问道:“言下之意,若能够证明此案真凶另有其人,燕捕头就会放人?”
“正是如此!”燕戈说道,“若此案非她所为,哪怕唐公公砍了我的脑袋,我也不会冤枉好人!”
燕戈以性命担保,做出了让步,但王初一心中仍是十分不安:“梁员外分明是死于圣剑诀之下,我没杀他,丈母娘也没杀他……除了莫莫,还有谁会使这路剑法?”
他本想再讨价还价一番,但晋王心中另有计较,立即将他拉住,说道:“既然如此,本王就多谢燕捕头网开一面!你暂且回去吧!”
得到晋王金口允诺,燕戈这才放下心,缓缓游上岸来。
他朝二人拱手行礼,说道:“今日得二位手下留情,燕某也并非不识好歹之人……容我回去稍作一番打点,让你们见莫家丫头一面,证明燕某方才所说并无半句虚言!”
得知终于可以见到未婚妻一面,王初一顿觉心花怒放,发了疯似的抱住燕戈猛亲了两口。
“你有病啊?!”燕戈老脸一红,急忙一脚将他踢开,给了他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,便匆匆离去。
王初一明白,燕戈能做到这一步,可谓是冒天下之大不韪,于是对他的敌意顿时烟消云散。可他并没意识到,正是他先前一番慷慨陈词,才让这个强敌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莫大小姐拟定的战略,的确有先见之明,但王初一完成得更妙――制剑不如制人,制人不如制心!
这也是晋王武功不如唐公公,却能跟他分庭抗礼的原因――得人心者,得天下。
正因为他深谙人心,才能收服王初一这个浪子,并借他之手感化了燕戈这个顽强的敌人。
因此在这一场惊险的交锋之中,真正的胜利者,其实是晋王。
然而晋王面上丝毫没有得胜的喜悦,只是不住地长吁短叹:“可惜,可惜……”
王初一奇道:“义父可惜什么?”
晋王一语道破天机:“燕戈暗中帮助我们,却始终心念旧恩,不肯弃暗投明……以他现在的立场,唐公公会放过他么?”
王初一这才清楚,燕戈肯做出让步之举,原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他不禁又想到了莫大小姐,想当初自己也险些命丧于她剑下,可如今她也为了自己不惜性命,这才身陷狱中。
王初一就是为爱而死,才来到这个世界,试问他又如何能辜负这样一个甘愿为自己牺牲的女子?
晋王安抚他道:“义父会想尽办法替她脱罪,你先去见见她吧!”
王初一眼眶一热,当即拜别义父,直奔城中而去。
燕戈果然遵守诺言,见他赶来官府,便斥退左右,悄悄领着他来到狱中。
“我只能给你一炷香时间,长话短说,别耽搁太久。”燕戈交代完一句,便走到外面把风去了。
作为一条毕生追随死太监的单身老狗,他可没兴趣偷看人家秀恩爱,自取其辱。
王初一刚下到牢里,便听见空荡荡的走道上飘来一阵似有还无的歌声。歌词,出自他最喜爱的一位台湾著名词人的手笔:
“剑出鞘,恩怨了,谁笑?我只求今朝拥你入怀抱……”
“呵呵,我只唱过一遍,她就记住了……”王初一抹了一把泪,顺着歌声来到尽头的一间囚室门口。
这间徒弟媳妇曾经待过的囚室里,如今关着他朝思暮想、魂牵梦萦的恋人。
那个梦中出现无数次的白色身影,此刻正背对着他,自顾地低声浅唱。
“远离人间尘嚣,柳絮飘,执子之手逍遥……”
“我来了,你为我转身吧。”
歌声如空谷清风,渐渐轻不可闻。室中之人蓦然转身,一片幽暗中,可以看见她双眸有泪光闪动。
她轻启朱唇:“你……来了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王初一支支吾吾了片刻,颤声问道,“你……你好么?”
关于久别重逢的场景,王初一设想过n种情况,但此刻发生的对白并不在他的预想之中。
但莫大小姐设想的情况比他更多,足足有n+1种――多出来的一种,就是现在这般令人莫名其妙的场景。
她的回答更是让王初一始料不及:“我还好……那她呢?”
“她?”王初一奇道,“哪个她?”
“她的剑伤,好些了么?”
“你说的是她?你怎么会知道她受伤的?”王初一心头一震,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“是你出手救她的?”
未婚妻没有回答,仍是问道:“她好了么?”
王初一也没有回答:“为什么?”
看来燕戈没有选择偷听,无疑是正确的――就算有旁人在侧,也压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
莫大小姐淡然一笑:“我知道你见了她爹,也知道她喜欢你……如果你先遇见的是她,就算让我亲自来抉择,恐怕也不会选我自己。”
未婚妻每一句话,都好似一记重锤打在王初一的心头――因为那都是藏在他内心深处,不能说出口的独白。他颤声问道:“那你恨我吗?”
“我当然恨你。”
他问道:“那你为何要出手救她?”
她反问:“如果她死了,你会伤心,会恼怒,甚至会恨我,对不对?”
他左右环顾、无言以对,因为他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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