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六章 惊鸿一瞥,春宵一刻
张蒙蒙说过,自己就在凤来楼,只要王初一想来找她喝酒,随时奉陪。
她既是被莫大小姐所伤,或许知道她的下落。
王初一心里清楚,他也想早日找到未婚妻,但他更明白,不能再接近张蒙蒙了。
张蒙蒙猜得不错,因为他害怕――既怕表姐受害,又怕未婚妻寒心。
王初一猜想,既然未婚妻没有落在唐公公手上,自然会按照当初二人的约定,一起上京面圣,那么必定也要路经襄阳。
如今莫大小姐避而不见,只怕是恨他用情不专。
王初一甚至想通了梁员外被杀的理由:自己充其量只是得一想二,而这个老色鬼却得八想九。
未婚妻把尸体扔在史家门口,大概是在暗示他:“若你死性不改,就是这个下场!”
王初一自负聪明绝顶,愚弄了不少对手――可是在未婚妻面前,他的小把戏似乎从来都不管用。莫大小姐若要存心躲开他,是不会被他轻易找到的。
如果稍微收敛一些,等她气消了,便会现身相见――这是王初一目前唯一能做的。
因此这段时间,他只想扮演一个安静的美男子。
然而现实并没有让他如愿。
燕戈登门拜访史家,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噩耗:朝廷要征收壮丁入伍,王应之得到襄阳知府和唐公公的双重推荐,获得了一个草料官的“肥差”。
史玉香闻言大惊:“这怎么可能?我家相公可是如假包换的秀才,即刻便要上京赶考,怎么能应召入伍呢?”
“史姑娘此言差矣!”燕戈应对如流,“如今四方流寇为患,国难当头,正是大丈夫投身报国的时候!你们史家乃是本地名门望族,更应身先士卒才是!”
史玉香慌了:“这个我明白!可我相公乃是一介文人,手无缚鸡之力,如何上阵杀敌?”
燕戈说道:“从军未必就要亲临战场,军中也有文职。唐公公和知府大人为尊夫谋了个草料官的职位,就是考虑到他的秀才头衔,才没让他与贩夫走卒为伍!”
对方打足了官腔,史玉香辩驳不来,颤声道:“当真要他从军么?”
燕戈冷笑一声,故意说道:“倒也不是非要尊夫投军,只要是姑娘的男性亲属即可。”
史家无子嗣,此事全城皆知,燕戈却故意装傻充愣,惹得史玉香心中大骂:“岂有此理,这厮摆明了欺我家中无人!”
“在下言尽于此,王夫人,保重了!”燕戈扔下征兵公文,仰天大笑出门去。
“哼,王夫人,好一个王夫人!”史玉香勃然大怒,一掌将面前的桌子打得七零八落,“来人,去叫姑爷过来!”
……
燕戈前脚刚走,韩谷玉便火急火燎地冲进王初一的卧房,扑通跪倒,大哭道:“师傅,如今小师娘已经伤愈,是否该把我娘子救出大牢了?”
也不怪他如此急切,按照原计划,要用翠儿遗留在凶案现场的香囊作为证物,送她进牢房,把姚碧莲给换出来,只不过中途赶上张蒙蒙受伤,不得已耽误了一些时日。
而如今王初一已经得知真相,梁员外是死于圣剑诀的招数之下,并非翠儿下的手。姚碧莲是无辜的,翠儿又何尝不是?若为了救出徒弟媳妇,把一个清白之人推下冤狱,王初一自问还狠不下这个心。
“你先别急,容我再想一个万全之策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!”韩谷玉打断了他,“城里已经发放了征兵公文,七天后要将狱中的囚犯全都押往军中服役!”
“什么?”得知朝廷要征兵,王初一始料未及。
稍一定神,他便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一定是晋王收到了自己的报讯,向朝廷示警,这才有了征兵之举。
“初一,这下麻烦啦!”除了韩谷玉,王应之也带来了坏消息,“刚才有个官差模样的人登门拜访,说要征我去当兵打仗!”
“让你去当兵?”王初一奇道,“你不是通过了乡试么?完全没必要从军啊!”
王应之痛哭流涕:“他说什么如今国难当头,非要史家交出一个男丁不可,还说唐公公已经上书朝廷,封了我一个草料官的职位……初一,这下你可要救我啊!”哭着哭着,两个书呆子心中一痛,抱作一团。
噩耗接二连三,王初一也来了火气:“岂有此理,死太监已经被我吓破了胆,居然还有心思搞这些小动作!”
看着眼前嚎啕不止的两人,王初一心乱如麻,彻底没了主意,只能灌了两碗心灵鸡汤,先稳住二人的情绪。
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想大哭一场?
“平时还有你在身边为我出主意,现在叫我如何是好……莫莫,你到底在哪里?”
意兴阑珊的王初一走出史家大门,漫无目的地闲逛。街上四处都贴满了征兵的公文,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。
纵然王初一故意视而不见,他也无法免疫围观群众的闲言碎语:
“怎么又要征兵?莫非要打仗了么?”
“是啊,这两年西凉大荒,无数流民涌入中原为祸,看来天下就要大乱了……老吴,你想去当兵么?”
“我家里那个傻弟弟天天嚷着要上阵杀敌,长安那么远,他爱去就去,我才不去呢!”
“长安?”王初一听见众人议论,心中一动,索性停下来观看公文。
公文上果然写道:“凡受征召者,限七日内于城北大营集合,不得延误……集结完毕,即向长安进发。”
他心中豁然开朗:“死太监知道史家没有男丁,才想到用征兵的法子来陷害大哥。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我的存在,我可以顶替大哥投军!而我又是圣旨上钦点的长安都尉,不管今后是否做官,总要去长安走一趟的,岂不正好替大哥解了这场祸端?”
想到此处,王初一心下稍宽,总算是了却了一桩烦恼。
有这么个能干的好弟弟,王应之又可以安心赶考了。但王初一并不打算声张,一来是想给大哥一个惊喜,二来是不想刺激傻徒弟――如果还有什么别的理由,那就是想让史玉香这头母老虎多担惊受怕一阵再说。
如今急需解决的问题,就剩下监狱里的徒弟媳妇了。种种迹象显示,梁员外是死在莫大小姐剑下,然而未婚妻又躲着自己,想找她出来并不容易。即便找到了她,难不成当真把她送进监狱么?
王初一心中左右为难,思来想去了一阵,也没什么好主意。
走着走着,他嗅到一阵脂粉香气,抬头一瞧,竟走到了窃玉阁门口。
他不禁想到了出淤泥而不染的神秘女子翠儿,想起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性格,又与莫大小姐颇有些相似之处。
“反正是一筹莫展,不如去找那九姨太闲聊几句,碰碰运气也好。”鬼使神差之下,他当真走入烟花深处。
用表姐教过的“特殊技巧”打发了妈妈桑和小龟公,王初一终于又见到了翠儿。
“见过公子。”翠儿淡淡地打过一声招呼,安然落座。
“你的东西,还给你。”王初一取出她的香囊,往桌上一放。这件证物如今已经一文不值,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,以示友好。
但翠儿并没有马上收回,只是奇道:“公子不是要把我投入狱中,救回八姨太么?”
“原来你都猜到了?”王初一呵呵一笑,“实不相瞒,之前我确有此意,只不过后来我又改变主意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像你这么聪明伶俐、武艺高强的女子,又怎么会把那处处留情的梁员外放在眼里?”王初一说道,“我相信,他的死与你无关。”
翠儿淡然一笑,这才收回香囊,悠悠地说道:“公子谬赞了,你夸我武功高强,但与你相比只怕是远远不及……”
王初一听她语气稍显和善,忙道:“多谢姑娘抬举。”
岂料翠儿话锋一转:“若是说聪明伶俐,或许我略在公子之上。”
王初一脸色一僵,问道:“这话怎么说?”
翠儿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公子表面上玩世不恭,其实有一副古道热肠,否则也不会为了这件命案闹得焦头烂额……只可惜,正因为你心肠软,才容易被迷惑。”
王初一听得稀里糊涂,反问道:“依姑娘所言,你铁石心肠,反而能够洞悉真相了?”
“我倒也不是铁石心肠,只是旁观者清罢了。”翠儿说道,“公子向来精于计谋,不妨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想一想,很多事情便想得通了……妾身言尽于此,这就告退了。”
“你先别走!”王初一觉得此女殊不简单,即便梁员外非她所杀,但听她口气,似乎知道些隐情,于是果断伸出手往她肩上一抓。
见他出手如此凌厉,翠儿稍稍吃了一惊,身形急转,险险躲过。
王初一凭空挥出一掌,房门被掌风牵动,“嘎”的一声合上,挡住了翠儿的退路。
眼见无路可退,翠儿索性反守为攻,从床下翻出一根细长的藤条作武器,朝王初一面上刺来。
“剑招?”王初一心中一动,急忙伸出两根手指夹住藤条。
翠儿内功不及他深厚,藤条被他夹在手上,竟是动弹不得。
王初一一手制住对方兵器,另一手化为剑指,以一招“愿驰千里”反攻回去。他见翠儿用剑,只是一时好奇才用剑招还击,无意伤害对方,是以指尖并无半点内力。
“你会用手指,我不会么?”岂料翠儿娇笑一声,竟同样以剑指对攻,自下而上地戳中了王初一的手腕。
被戳中手腕,王初一这一招“愿驰千里”便溃不成军。好在翠儿知道他心无歹意,也没用上真功夫,只是让他知难而退罢了。饶是如此,王初一心中已是震惊不已,若论剑法精纯,翠儿还在他之上。
翠儿收起藤条,说道:“公子的剑招确实精妙,只是你练得还不到家,否则刚才我那招‘惊鸿一瞥’,最多跟你斗个平手,说不定还得用上第二招‘春宵一刻’才能打败你。”
“惭愧,惭愧……”圣剑诀一向无往不利,如今却在自己手上失了水准,王初一羞得满脸通红,再也不好意思留难翠儿。
“公子请记住我说过的话,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”翠儿再次提醒了一句,这才退下。
然而王初一并没有把翠儿的忠告放在心上,反倒对她所使的剑法大为好奇。圣剑诀乃是落霞庄独步天下的剑术,与盛流云所创的柔霞掌齐名于世,即便他只学了一招,也不至于被一个小丫头轻松打败。
“她使的剑法大有名堂,究竟是什么剑法?以她的武功,没理由窝在青楼里卖笑啊!这个翠儿真是莫名其妙……”
他边走边发牢骚,忽然瞧见一张俏丽的面孔,脚步猛地停了下来。
街对面一名红衣女子也瞧见了他,四目相对了片刻,便匆匆转身离去。
“姜小榭!她怎么会在这儿?”再见女神,王初一的小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,“她为什么见了我就跑呢?莫非她知道自己错怪好人了,不敢面对我?”
王初一深吸一口气,决心追上前去一探究竟。
姜小榭见他紧追在后,当即加快脚步,一路穿街过巷,转入了荒郊野地的一片废院之中。
此地四下无人,王初一也不怕被人当成尾行的变态狂,放声叫道:“姜小姐,既然有缘再遇,为何避而不见呢?”
姜小榭总算停下脚步,冷哼一声道:“你这混蛋死性不改,不止勾搭上了张家的疯丫头,居然还光明正大地逛窑子?”
王初一被她骂得晕头转向,急忙辩解道:“你误会了,我……我是去查案的!你……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?”
姜小榭蓦然转身,一脸怒容:“我怎么会不生气?我简直都要气疯了!你这个色胚,没想到短短时日不见,你就左拥右抱,简直太令我失望了!”
“哦?她这么在意,看来是对我余情未了……”
想到这里,王初一有几分尴尬,又有几分得意,不禁嬉皮笑脸道:“我一见了你,不是立马就跟过来了么?你还生什么气?”
谁知姜小榭听了这话,非但没有消火,反而更加恼怒:“就是因为你色迷迷地跟了过来,我才更生气!”
只见她忽然伸出一只手,在脸上掀了一把,一张人皮面具顷刻脱落,露出她本来的面目。
王初一知道自己又闯祸了,果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
“丈母娘大人,我知道错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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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既是被莫大小姐所伤,或许知道她的下落。
王初一心里清楚,他也想早日找到未婚妻,但他更明白,不能再接近张蒙蒙了。
张蒙蒙猜得不错,因为他害怕――既怕表姐受害,又怕未婚妻寒心。
王初一猜想,既然未婚妻没有落在唐公公手上,自然会按照当初二人的约定,一起上京面圣,那么必定也要路经襄阳。
如今莫大小姐避而不见,只怕是恨他用情不专。
王初一甚至想通了梁员外被杀的理由:自己充其量只是得一想二,而这个老色鬼却得八想九。
未婚妻把尸体扔在史家门口,大概是在暗示他:“若你死性不改,就是这个下场!”
王初一自负聪明绝顶,愚弄了不少对手――可是在未婚妻面前,他的小把戏似乎从来都不管用。莫大小姐若要存心躲开他,是不会被他轻易找到的。
如果稍微收敛一些,等她气消了,便会现身相见――这是王初一目前唯一能做的。
因此这段时间,他只想扮演一个安静的美男子。
然而现实并没有让他如愿。
燕戈登门拜访史家,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噩耗:朝廷要征收壮丁入伍,王应之得到襄阳知府和唐公公的双重推荐,获得了一个草料官的“肥差”。
史玉香闻言大惊:“这怎么可能?我家相公可是如假包换的秀才,即刻便要上京赶考,怎么能应召入伍呢?”
“史姑娘此言差矣!”燕戈应对如流,“如今四方流寇为患,国难当头,正是大丈夫投身报国的时候!你们史家乃是本地名门望族,更应身先士卒才是!”
史玉香慌了:“这个我明白!可我相公乃是一介文人,手无缚鸡之力,如何上阵杀敌?”
燕戈说道:“从军未必就要亲临战场,军中也有文职。唐公公和知府大人为尊夫谋了个草料官的职位,就是考虑到他的秀才头衔,才没让他与贩夫走卒为伍!”
对方打足了官腔,史玉香辩驳不来,颤声道:“当真要他从军么?”
燕戈冷笑一声,故意说道:“倒也不是非要尊夫投军,只要是姑娘的男性亲属即可。”
史家无子嗣,此事全城皆知,燕戈却故意装傻充愣,惹得史玉香心中大骂:“岂有此理,这厮摆明了欺我家中无人!”
“在下言尽于此,王夫人,保重了!”燕戈扔下征兵公文,仰天大笑出门去。
“哼,王夫人,好一个王夫人!”史玉香勃然大怒,一掌将面前的桌子打得七零八落,“来人,去叫姑爷过来!”
……
燕戈前脚刚走,韩谷玉便火急火燎地冲进王初一的卧房,扑通跪倒,大哭道:“师傅,如今小师娘已经伤愈,是否该把我娘子救出大牢了?”
也不怪他如此急切,按照原计划,要用翠儿遗留在凶案现场的香囊作为证物,送她进牢房,把姚碧莲给换出来,只不过中途赶上张蒙蒙受伤,不得已耽误了一些时日。
而如今王初一已经得知真相,梁员外是死于圣剑诀的招数之下,并非翠儿下的手。姚碧莲是无辜的,翠儿又何尝不是?若为了救出徒弟媳妇,把一个清白之人推下冤狱,王初一自问还狠不下这个心。
“你先别急,容我再想一个万全之策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!”韩谷玉打断了他,“城里已经发放了征兵公文,七天后要将狱中的囚犯全都押往军中服役!”
“什么?”得知朝廷要征兵,王初一始料未及。
稍一定神,他便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一定是晋王收到了自己的报讯,向朝廷示警,这才有了征兵之举。
“初一,这下麻烦啦!”除了韩谷玉,王应之也带来了坏消息,“刚才有个官差模样的人登门拜访,说要征我去当兵打仗!”
“让你去当兵?”王初一奇道,“你不是通过了乡试么?完全没必要从军啊!”
王应之痛哭流涕:“他说什么如今国难当头,非要史家交出一个男丁不可,还说唐公公已经上书朝廷,封了我一个草料官的职位……初一,这下你可要救我啊!”哭着哭着,两个书呆子心中一痛,抱作一团。
噩耗接二连三,王初一也来了火气:“岂有此理,死太监已经被我吓破了胆,居然还有心思搞这些小动作!”
看着眼前嚎啕不止的两人,王初一心乱如麻,彻底没了主意,只能灌了两碗心灵鸡汤,先稳住二人的情绪。
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想大哭一场?
“平时还有你在身边为我出主意,现在叫我如何是好……莫莫,你到底在哪里?”
意兴阑珊的王初一走出史家大门,漫无目的地闲逛。街上四处都贴满了征兵的公文,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。
纵然王初一故意视而不见,他也无法免疫围观群众的闲言碎语:
“怎么又要征兵?莫非要打仗了么?”
“是啊,这两年西凉大荒,无数流民涌入中原为祸,看来天下就要大乱了……老吴,你想去当兵么?”
“我家里那个傻弟弟天天嚷着要上阵杀敌,长安那么远,他爱去就去,我才不去呢!”
“长安?”王初一听见众人议论,心中一动,索性停下来观看公文。
公文上果然写道:“凡受征召者,限七日内于城北大营集合,不得延误……集结完毕,即向长安进发。”
他心中豁然开朗:“死太监知道史家没有男丁,才想到用征兵的法子来陷害大哥。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我的存在,我可以顶替大哥投军!而我又是圣旨上钦点的长安都尉,不管今后是否做官,总要去长安走一趟的,岂不正好替大哥解了这场祸端?”
想到此处,王初一心下稍宽,总算是了却了一桩烦恼。
有这么个能干的好弟弟,王应之又可以安心赶考了。但王初一并不打算声张,一来是想给大哥一个惊喜,二来是不想刺激傻徒弟――如果还有什么别的理由,那就是想让史玉香这头母老虎多担惊受怕一阵再说。
如今急需解决的问题,就剩下监狱里的徒弟媳妇了。种种迹象显示,梁员外是死在莫大小姐剑下,然而未婚妻又躲着自己,想找她出来并不容易。即便找到了她,难不成当真把她送进监狱么?
王初一心中左右为难,思来想去了一阵,也没什么好主意。
走着走着,他嗅到一阵脂粉香气,抬头一瞧,竟走到了窃玉阁门口。
他不禁想到了出淤泥而不染的神秘女子翠儿,想起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性格,又与莫大小姐颇有些相似之处。
“反正是一筹莫展,不如去找那九姨太闲聊几句,碰碰运气也好。”鬼使神差之下,他当真走入烟花深处。
用表姐教过的“特殊技巧”打发了妈妈桑和小龟公,王初一终于又见到了翠儿。
“见过公子。”翠儿淡淡地打过一声招呼,安然落座。
“你的东西,还给你。”王初一取出她的香囊,往桌上一放。这件证物如今已经一文不值,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,以示友好。
但翠儿并没有马上收回,只是奇道:“公子不是要把我投入狱中,救回八姨太么?”
“原来你都猜到了?”王初一呵呵一笑,“实不相瞒,之前我确有此意,只不过后来我又改变主意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像你这么聪明伶俐、武艺高强的女子,又怎么会把那处处留情的梁员外放在眼里?”王初一说道,“我相信,他的死与你无关。”
翠儿淡然一笑,这才收回香囊,悠悠地说道:“公子谬赞了,你夸我武功高强,但与你相比只怕是远远不及……”
王初一听她语气稍显和善,忙道:“多谢姑娘抬举。”
岂料翠儿话锋一转:“若是说聪明伶俐,或许我略在公子之上。”
王初一脸色一僵,问道:“这话怎么说?”
翠儿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公子表面上玩世不恭,其实有一副古道热肠,否则也不会为了这件命案闹得焦头烂额……只可惜,正因为你心肠软,才容易被迷惑。”
王初一听得稀里糊涂,反问道:“依姑娘所言,你铁石心肠,反而能够洞悉真相了?”
“我倒也不是铁石心肠,只是旁观者清罢了。”翠儿说道,“公子向来精于计谋,不妨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想一想,很多事情便想得通了……妾身言尽于此,这就告退了。”
“你先别走!”王初一觉得此女殊不简单,即便梁员外非她所杀,但听她口气,似乎知道些隐情,于是果断伸出手往她肩上一抓。
见他出手如此凌厉,翠儿稍稍吃了一惊,身形急转,险险躲过。
王初一凭空挥出一掌,房门被掌风牵动,“嘎”的一声合上,挡住了翠儿的退路。
眼见无路可退,翠儿索性反守为攻,从床下翻出一根细长的藤条作武器,朝王初一面上刺来。
“剑招?”王初一心中一动,急忙伸出两根手指夹住藤条。
翠儿内功不及他深厚,藤条被他夹在手上,竟是动弹不得。
王初一一手制住对方兵器,另一手化为剑指,以一招“愿驰千里”反攻回去。他见翠儿用剑,只是一时好奇才用剑招还击,无意伤害对方,是以指尖并无半点内力。
“你会用手指,我不会么?”岂料翠儿娇笑一声,竟同样以剑指对攻,自下而上地戳中了王初一的手腕。
被戳中手腕,王初一这一招“愿驰千里”便溃不成军。好在翠儿知道他心无歹意,也没用上真功夫,只是让他知难而退罢了。饶是如此,王初一心中已是震惊不已,若论剑法精纯,翠儿还在他之上。
翠儿收起藤条,说道:“公子的剑招确实精妙,只是你练得还不到家,否则刚才我那招‘惊鸿一瞥’,最多跟你斗个平手,说不定还得用上第二招‘春宵一刻’才能打败你。”
“惭愧,惭愧……”圣剑诀一向无往不利,如今却在自己手上失了水准,王初一羞得满脸通红,再也不好意思留难翠儿。
“公子请记住我说过的话,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”翠儿再次提醒了一句,这才退下。
然而王初一并没有把翠儿的忠告放在心上,反倒对她所使的剑法大为好奇。圣剑诀乃是落霞庄独步天下的剑术,与盛流云所创的柔霞掌齐名于世,即便他只学了一招,也不至于被一个小丫头轻松打败。
“她使的剑法大有名堂,究竟是什么剑法?以她的武功,没理由窝在青楼里卖笑啊!这个翠儿真是莫名其妙……”
他边走边发牢骚,忽然瞧见一张俏丽的面孔,脚步猛地停了下来。
街对面一名红衣女子也瞧见了他,四目相对了片刻,便匆匆转身离去。
“姜小榭!她怎么会在这儿?”再见女神,王初一的小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,“她为什么见了我就跑呢?莫非她知道自己错怪好人了,不敢面对我?”
王初一深吸一口气,决心追上前去一探究竟。
姜小榭见他紧追在后,当即加快脚步,一路穿街过巷,转入了荒郊野地的一片废院之中。
此地四下无人,王初一也不怕被人当成尾行的变态狂,放声叫道:“姜小姐,既然有缘再遇,为何避而不见呢?”
姜小榭总算停下脚步,冷哼一声道:“你这混蛋死性不改,不止勾搭上了张家的疯丫头,居然还光明正大地逛窑子?”
王初一被她骂得晕头转向,急忙辩解道:“你误会了,我……我是去查案的!你……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?”
姜小榭蓦然转身,一脸怒容:“我怎么会不生气?我简直都要气疯了!你这个色胚,没想到短短时日不见,你就左拥右抱,简直太令我失望了!”
“哦?她这么在意,看来是对我余情未了……”
想到这里,王初一有几分尴尬,又有几分得意,不禁嬉皮笑脸道:“我一见了你,不是立马就跟过来了么?你还生什么气?”
谁知姜小榭听了这话,非但没有消火,反而更加恼怒:“就是因为你色迷迷地跟了过来,我才更生气!”
只见她忽然伸出一只手,在脸上掀了一把,一张人皮面具顷刻脱落,露出她本来的面目。
王初一知道自己又闯祸了,果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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